四样东西都齐了。初毅笑把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从怀里掏出来,摆在客栈的桌上。月亮狸蹲在旁边,小爪子拨了拨那片龟甲,龟甲翻了个身,露出底下一道细细的裂纹。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那条裂纹,又指了指初毅笑的心口。
初毅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你是说,这四样东西加起来,也不够?”月亮狸点头,又比划了几下——四样东西是封印的壳,壳有了,但里面是空的。得先把兽魂从神珠里引出来,才能用壳封住。而引它出来的,是她体内那头兽魂。
“所以最后一战,是我体内的那头,跟神珠里的这头,打一架。”初毅笑把四样东西收起来,“我体内的赢了,它被封住。它体内的赢了,它出来,我死。”
梦塔的手按在剑柄上。“姐——”
“概率呢?”初毅笑看着月亮狸。
月亮狸想了想,伸出一个爪子。
“一成?”梦塔倒吸一口凉气。
月亮狸摇头,把爪子收了回去,又伸出来——这次是一个圈。零。梦塔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一成都没有?”
月亮狸摇头,小爪子比划了半天——不是一成都没有,是它算不出来。两头兽魂是同根生的,谁强谁弱,不打不知道。初毅笑摸了摸月亮狸的头,“算不出来就不算了。反正都要打。”
她站起来,把四样东西收好,把黑曜挂在腰间。“走吧,回去找我爹。”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马不停蹄,日夜兼程。月亮狸趴在她怀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但没抱怨,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衣领里。
第五天傍晚,他们回到了甄家。蓝渊站在后山小院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等谁。看见初毅笑下马,他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初毅笑从怀里掏出四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蓝渊低头看着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拿起那片龟甲,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裂纹,眉头皱了一下。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跳下来,跑到蓝渊脚边,“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那条裂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蓝渊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你也看出来了?”月亮狸点头。
“看出来什么?”初毅笑问。
蓝渊把龟甲放下。“这四样东西,是三十年前幻族族长亲手封印的。封印的时候,它们是完整的。现在碎了。”他看着初毅笑,“碎的原因,不是时间。是有人在它们上面动了手脚。”
“谁?”
“朱雀族的族长。”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蓝渊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初毅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你女儿在找四族信物。信物上有我的血。她拿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她想做什么。”
梦塔咬着牙。“那个老女人——她在监视我们。”
初毅笑把信放下。“她不是监视。她是在等。”她看着蓝渊,“她等什么?”
蓝渊看着她。“等你把四样东西集齐。等你用它们封印兽魂。等你虚弱的时候。”他顿了顿,“她等的不是你死。是它出来。”他指了指初毅笑怀里的神珠。
月亮狸急得在地上转圈,转了七八圈,忽然停下来,冲初毅笑“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北边,意思是:跑!现在就跑!初毅笑弯腰把它抱起来。“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看向蓝渊,“爹,她要的是兽魂,不是我。”
“但现在兽魂在你手里。”蓝渊看着她,“你就是那个庙。”
夜深了。初毅笑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月亮很圆,很亮。梦塔从下面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碗姜汤。“姐,喝点,暖身子。”
初毅笑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月亮狸趴在梦塔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嗅着夜风里的味道。
“姐。”梦塔放下碗,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朱雀族的族长有问题?”
初毅笑想了想。“五族会审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她说,‘你娘救过我’。”梦塔点头,“嗯。”
“一个被救过的人,在五族会审上,是唯一一个没有向着我说话的人。”初毅笑看着月亮,“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证据。”梦塔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有证据了?”“现在有了。”
月亮狸从梦塔肩上跳下来,趴在初毅笑膝盖上,小爪子搭在她手上。“嘤”了一声,很轻。初毅笑摸了摸它的头。“明天去找朱雀族族长。把话说清楚。”
“她要是动手呢?”
“那就打。”初毅笑笑了,“又不是没打过。”
第二天清晨,初毅笑站在后山小院门口。蓝渊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神珠递给她。“带上。她要是硬抢,你别硬拼。东西给了就给了,命要紧。”
初毅笑接过神珠,收进怀里。“爹,你一个人在这儿,小心。”
蓝渊笑了。“我灵皇八阶,她灵皇七阶。谁小心还不一定。”
初毅笑也笑了。她翻身上马,策马往朱雀族的方向奔去。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
红鸢跟上来。“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初毅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梦塔、苏潇、甄廷、蓝潇、红鸢,还有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青璃,他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走吧。”她策马狂奔。马蹄声在荒原上回荡,像战鼓。前方是朱雀族,是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是最后一场仗。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月亮趴在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眼睛盯着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