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蓝府比想象中更大。穿过前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月亮狸从梦塔肩上跳下来，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沾了一身枯叶，“嘤嘤”叫着。梦塔弯腰把它捡起来，一片一片摘掉叶子，月亮狸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甬道尽头是一座正厅，门敞开着。厅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束着金带，面容与初毅笑有三分相似——正是蓝曜。他旁边站着两个侍卫，气息沉稳，至少灵者五阶。下首坐着一个老者，灰衣白发，正是蓝苍。看见初毅笑进来，蓝苍微微点头。
蓝曜站起来，笑了。“来了？比我想的快。”
初毅笑站在厅中央，看着他。“你知道我要来？”
“蓝苍把令牌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蓝曜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你跟你爹长得真像。”
初毅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甄家的玉牌。“这是你的？”
蓝曜看了一眼玉牌，笑了。“是我的。但既然在你手里，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不要你的见面礼。”初毅笑把玉牌收起来，“甄家先祖的遗骨呢？”
蓝曜的笑容淡了。“你倒是直接。”
“绕弯子没意思。”
蓝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遗骨在皇宫里。你想要，自己去拿。”
初毅笑眯起眼。“你设了陷阱？”
蓝曜笑了。“陷阱？那是皇宫，不是陷阱。但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初毅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梦塔、月亮狸、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蓝曜的目光在青璃身上停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灵尊。”他说，“难怪你敢来。”
初毅笑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蓝曜叫住她。
初毅笑停下来，回头。
蓝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禁”字。“皇宫禁地的令牌。没有它，你进不去。”
初毅笑看着那块令牌，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蓝曜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你爹。他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我没做到。”他把令牌放在桌上，“现在补上。”
初毅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令牌。“谢了。”
她转身走出正厅。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出蓝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月亮升起来，挂在梧桐树梢上，清清冷冷的。初毅笑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梦塔走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
“姐，你信他吗？”
初毅笑想了想。“不信。但令牌是真的。”
“那你去吗？”
“去。”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梦塔的脸。梦塔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皇宫在城池的最中央，占地极广，红墙金瓦，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看见初毅笑，手里的长矛交叉挡住去路。初毅笑掏出令牌，侍卫脸色一变，齐齐跪下，让开一条路。
穿过宫门，是一条长长的汉白玉甬道。甬道尽头是太和殿，那是秋詹大陆皇帝上朝的地方。初毅笑没有往那边走，而是拐进一条小路，往禁地的方向去。禁地在皇宫的最深处，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是铁铸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初毅笑把令牌按在门上，符文亮了一瞬，门缓缓打开。
院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着初毅笑。“你是谁？”
初毅笑看着他。“初毅笑。蓝渊的女儿。”
老人的手微微一顿。“蓝渊的女儿？”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爹呢？”
“在云初大陆。”
“他还活着？”
“活着。”
老人的眼眶红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转过身，走到墙角，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她。“这是你要的东西。”
初毅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遗骨，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甄家先祖的遗骨。
“您是谁？”她问。
老人看着她。“我是秋詹大陆的守墓人。蓝渊的叔叔。”
初毅笑愣住了。她爹的叔叔？那她应该叫——爷爷？
老人笑了。“叫什么都行。我不在乎。”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月亮。“你爹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他说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他的声音很轻，“后来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初毅笑把木盒收好。“我会带他回来的。”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像他。倔。”他转身走进暗处，“走吧。禁地不能久留。”
初毅笑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暗处。“爷爷，您叫什么？”
暗处里传来一声笑。“蓝岳。”
初毅笑记住了这个名字，大步走出禁地。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出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月亮挂在西边，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初毅笑站在宫门口，深吸一口气。梦塔走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姐，接下来做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回去。把遗骨还给甄家。然后去找我爹。”
梦塔点头。“好。”
一行人走出城门，往海边走。沙滩上，老头还站在船上，看见他们，笑了。“回来了？”
初毅笑跳上船。“回来了。”
船缓缓驶离海岸，往云初大陆的方向去。初毅笑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秋詹大陆。天是灰蒙蒙的，海是深蓝色的，岸边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蓝曜。他看着她的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初毅笑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海面，对视了很久。
船越行越远，蓝曜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初毅笑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遗骨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姐。”
“嗯？”
“你刚才看的那个人，是你叔叔？”
“嗯。”
“他好像不坏。”
初毅笑想了想。“也许吧。但我不信他。”
梦塔点头。“我也不信。”
月亮狸从梦塔肩上探出脑袋，“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初毅笑的手。初毅笑低头看它，笑了。“你也觉得他不坏？”
月亮狸歪着脑袋想了想，小爪子比了个“一半一半”的手势。初毅笑笑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船行十日，第十一天清晨，船靠岸了。岸上是云初大陆的东海岸，离甄家还有三百里。初毅笑下船，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在沙滩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沙子。梦塔弯腰把它捡起来，拍掉沙子，月亮狸眯着眼睛，蹭蹭他的手。
苏潇从岸上牵来马。“骑马还是走路？”
“骑马。”初毅笑翻身上马，“越快越好。”
一行人策马狂奔，往甄家的方向去。三百里的路，骑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到了甄家。
甄家门口的守卫看见初毅笑，齐齐行礼。初毅笑大步往里走，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进正厅，甄远道坐在主位上，看见初毅笑，站起来。“初姑娘，你回来了？”
初毅笑从怀里掏出木盒，放在桌上。“甄家先祖的遗骨，我带回来了。”
甄远道的手在发抖。他打开木盒，看着那块洁白的遗骨，眼眶红了。“谢谢，谢谢你。”
初毅笑摇头。“不用谢。甄廷帮过我，我帮他，应该的。”
甄廷站在旁边，看着她，目光复杂。“初小友，你这个人——”
“嗯？”
甄廷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初毅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梦塔在旁边小声说。“姐，他又耳朵红了。”
“我知道。”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甄远道把木盒收好，看着初毅笑。“初姑娘，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初毅笑想了想。“去找我爹。”
甄远道点头。“你爹在哪儿？”
初毅笑从怀里掏出蓝苍给的信。信上写着一个地址——“云初大陆，北荒，黑风山。”
她看着那个地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黑风山？那是赫连云藏身的地方。她爹在那里？她想起赫连云说的那句话——“你爹在石棺里。”石棺，黑风山。
“姐，你爹在哪儿？”
初毅笑收起信。“北荒。”
梦塔皱眉。“那个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
“你还要去？”
“去。”
梦塔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梦塔的脸。
第二天清晨，初毅笑站在甄家门口，等着出发。梦塔背着剑，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抱着剑，蓝潇拎着点心，甄廷拿着扇子，青璃站在最后面。甄远道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甄廷。“路上吃。”
甄廷接过包袱。“爹，您保重。”
甄远道点头，看着初毅笑。“初姑娘，甄家欠你的。”
初毅笑摇头。“不欠。”
她翻身上马，策马往北边去。梦塔跟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荒原。草是枯黄的，天是灰蒙蒙的，风很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初毅笑勒住马，掏出地图看了看。北荒，黑风山，还有三百里。
“姐，还有多远？”
“三百里。”
梦塔点头。“走吧。”
一行人策马狂奔，往北荒深处去。风沙越来越大，天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雨。初毅笑没有停，梦塔没有停，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衣服。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黑风山。山不高，但很陡，满山都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山脚下有一个洞穴，洞口很大，里面漆黑一片。
初毅笑翻身下马，拔出匕首。“我先进。”
梦塔跟上来。“姐，我跟你一起。”
初毅笑看着他，点头。“好。”
两个人走进洞穴。月亮狸趴在梦塔肩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盯着四周。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越暗。初毅笑掏出夜明珠照明，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石壁上刻着符文，跟幻族禁地里的很像。
走到洞穴最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石棺旁边站着一个人。
赫连云。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面色苍白，但精神很好。看见初毅笑，他笑了。“来了？比我想的快。”
初毅笑握紧匕首。“我爹呢？”
赫连云指了指石棺。“在里面。”
初毅笑走过去，推开石棺的盖子。石棺里躺着一个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初毅笑看着那张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跟她一样，跟她外婆一样，跟画上一样。这是她爹。
“爹。”她轻声说。
石棺里的人没有反应。
初毅笑握住他的手。很凉，很瘦，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她回头看着赫连云。“他怎么了？”
“中了毒。”赫连云说，“幻族的秘毒。跟你外婆一样。”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解药呢？”
赫连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第一颗。剩下的，每个月我会派人送给你。”
初毅笑接过解药，塞进她爹嘴里。老人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呼吸比之前稳了一点。
初毅笑握住他的手。“爹，我来接你了。”
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初毅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擦，就让它流着。梦塔站在她身后，眼眶也红了。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她的手。苏潇别过脸去。甄廷摇着扇子，手在抖。蓝潇低下头。青璃依旧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赫连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这个人，跟你爹一样，重情。”他转身往外走。“一年后，你爹的毒解了，神珠我还你。”
初毅笑抬起头。“你不怕我反悔？”
赫连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不会。因为你重情。”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洞穴深处。
初毅笑跪在石棺前，握着父亲的手。月亮趴在她肩上，小舌头舔她的眼泪。梦塔蹲在她旁边，手按在她肩上。“姐，我们会拿回神珠的。”
初毅笑点头。“嗯。”
她站起来，把父亲从石棺里扶出来。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把他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往外走。梦塔在旁边扶着，月亮狸趴在她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出洞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月亮挂在西边，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初毅笑背着父亲，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梦塔在旁边跟着，没有说话。
“姐。”走了很久，梦塔忽然开口。
“嗯？”
“你爹会醒吗？”
初毅笑想了想。“会。”
“醒了之后呢？”
初毅笑笑了。“醒了之后，带他回家。”
梦塔点头。“好。”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初毅笑的肩膀。初毅笑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身后，一群人跟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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