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出事

神珠被赫连云拿走的那天晚上，初毅笑一夜没睡。她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月亮狸趴在她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梦塔从下面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碗茶。“姐，喝点热的。”

初毅笑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很苦，但她没皱眉，一口一口喝完了。梦塔蹲在旁边，也喝着自己的那碗，喝完把碗放在一边，抱着膝盖，也望着天上的星星。

“姐，神珠没了，梦魇去哪儿了？”

初毅笑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件事。梦魇一直在神珠里，来去自如，从不解释为什么。现在神珠被赫连云拿走了，梦魇呢？

“不知道。”她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想我了？”

初毅笑猛地回头。梦魇坐在屋顶的另一端，玄色长袍，嘴角噙着笑，月光照在他脸上，像一尊玉雕。初毅笑盯着他看了三息。“你怎么在这儿？神珠不是被拿走了吗？”

梦魇笑了。“神珠是神珠，我是我。谁告诉你我在神珠里？”

初毅笑愣住了。梦塔也愣住了。月亮狸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嘤”了一声，小爪子指着梦魇，一脸警惕。

梦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小丫头，你拜我为师，我就告诉你。”

初毅笑挑眉。“拜你为师？你能教我什么？”

梦魇想了想。“教你用幻族的灵力，教你怎么打灵尊，教你——”他顿了顿，“教你救你体内的兽魂。”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你能救它？”

梦魇点头。“能。但你得先拜师。”

初毅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屋顶上站起来，在他面前跪下。“师父。”

梦魇愣了一下。“你倒是干脆。”

初毅笑抬头看他。“我干脆，你也干脆。说吧，你到底是谁？”

梦魇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我是神珠的器灵。”

初毅笑愣住了。器灵？神珠的器灵？

“神珠是幻族圣物，存在了上千年。我是它孕育出来的灵识，没有实体，只能在神珠里活动。但你融合了两颗神珠之后，我的力量恢复了一些，可以短暂离开神珠。”他看着自己的手，“但还是不能离太远。神珠被赫连云拿走，我只能跟到这里。”

初毅笑沉默了很久。“所以你之前一直不出来，是因为出不来？”

梦魇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能在我面前来去自如？”

梦魇笑了。“因为你是神珠的主人。你融合了两颗神珠，神珠认你为主，我也认你为主。你让我出来，我就能出来。你让我回去，我就能回去。”

初毅笑盯着他。“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梦魇耸肩。“你没问。”

初毅笑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行。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

梦魇站起来。“明天早上。现在，睡觉。”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初毅笑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这个器灵，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第二天清晨，梦魇准时出现在院子里。初毅笑正在练刀，看见他，收刀走过来。“师父。”

梦魇点头。“幻族的灵力，讲究一个‘活’字。你外婆教过你，但你还没领悟透。”他走到院子中央，抬手，一道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鸟的形状。那只鸟扇了扇翅膀，竟然飞了起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落在初毅笑肩上。

初毅笑愣住了。灵力化形？她见过青璃用灵力攻击，见过苏潇用灵力强化剑刃，但从没见过灵力凝成实物。

“幻族的灵力，跟其他族不一样。”梦魇收回那只鸟，“我们的灵力有生命力。它能感知、能变化、能独立思考。你把它当成工具，它就只是工具。你把它当成伙伴，它才是活的。”

初毅笑沉默了很久，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灵力。它们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上走，到肩膀，到手臂，到掌心。她试着让它们凝聚，不是灌入匕首，而是在掌心成形。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慢慢地，光团变亮了，变形了——变成一只小鸟的形状。那只鸟扇了扇翅膀，飞起来，歪歪扭扭地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她头上。

初毅笑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只鸟还在，软软的，温热的，像真的小鸟一样。她笑了。

梦魇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快。”

梦塔蹲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姐，你能教我吗？”

初毅笑看向梦魇。梦魇摇头。“他的灵力不是幻族的，练不了这个。但他可以练别的。”他看着梦塔，“你想学什么？”

梦塔想了想。“学能保护姐姐的。”

梦魇笑了。“行。从明天开始，你跟我练。”

梦塔眼睛亮了，但嘴上还是那副死样子。“随便。”

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他的脸。

接下来的日子，初毅笑白天跟梦魇学灵力化形，晚上跟青璃对练。梦塔白天跟梦魇学剑法，晚上跟苏潇对练。月亮狸白天睡觉，晚上负责卖萌。蓝潇每天来看他们练功，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消息。甄廷在屋里炼丹，炼完一炉又一炉。

第五天，甄廷忽然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初毅笑正在练功，看见他，停下来。“怎么了？”

甄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家里来的信。”

初毅笑接过信，拆开。信很短——“族中有变，速归。”落款是甄廷的父亲。

甄廷看着她。“我得回去一趟。”

初毅笑点头。“我跟你去。”

甄廷愣了一下。“这是甄家的事，你——”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你一次，应该的。”初毅笑打断他，“再说了，神珠被赫连云拿走了，我正愁没地方去。去你家看看，就当散心。”

甄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

梦塔背着剑走过来。“我也去。”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举起来，意思是我去我去。苏潇靠在树上，抱着剑。“算我一个。”

蓝潇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点心。“去哪儿？”

“甄家。”初毅笑说。

蓝潇挑眉。“甄家？那可是东边的大族，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他把点心塞给梦塔，“走吧。”

青璃从树下走过来，站在初毅笑身后，没有说话。初毅笑回头看他。“青璃大哥，你去吗？”

青璃点头。

一行人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出发。甄家在拓海国以东八百里，骑马要三天。初毅笑骑在马上，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风里的气息。梦塔骑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剑，一边骑马一边练手腕。苏潇走在前面探路，蓝潇走在最后面断后。甄廷走在中间，脸色比平时凝重。

“甄廷。”初毅笑开口。

“嗯？”

“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甄廷沉默了一会儿。“我爹的信写得很简单，但我猜，跟占卜有关。”

“占卜？”

“甄家擅长占卜，看天象推算吉凶。”甄廷说，“每代甄家人，都会在成年时进行一次大占卜，推算自己一生的命运。我成年的时候，占卜的结果是——我会遇到一个人，这个人会改变甄家的命运。”

初毅笑愣了一下。“那个人是我？”

甄廷点头。“我爹说，天象显示，甄家近日有难。能解这个难的，只有你。”

初毅笑沉默了。她想起梦魇说的那句话——“你是神珠的主人，也是幻族最后的希望。”希望。又是希望。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好重，重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梦塔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姐，别想太多。到了甄家，该打打，该帮帮。想那么多干嘛？”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她的脸。一行人策马狂奔，往甄家的方向去。

三天后，他们到了甄家。甄家在青云城以东八百里，依山而建，白墙黑瓦，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守卫，看见甄廷，齐齐行礼。“少爷回来了！”

甄廷点头，带着初毅笑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到了正厅。正厅里坐着几个人——甄廷的父亲甄远道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旁边坐着几个长老，个个脸色凝重。看见甄廷进来，甄远道站起来。“回来了？”

甄廷走过去。“爹，出了什么事？”

甄远道叹了口气。“三天前，天象有变。荧惑守心，主大凶。”他看着初毅笑，“这位就是……”

甄廷点头。“初毅笑。”

甄远道走到初毅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初姑娘，甄家有难，恳请你帮忙。”

初毅笑扶住他。“甄伯伯，您别这样。甄廷帮了我很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您说，什么难？”

甄远道直起身，看着她。“三天前，甄家的祖坟被人盗了。”

初毅笑愣了一下。“祖坟？”

“甄家的祖坟里，葬着甄家的先祖。先祖的遗骨上，有一块玉牌，是甄家历代族长的信物。”甄远道的声音在发抖，“玉牌被盗，甄家的气运就散了。”

初毅笑皱眉。“谁干的？”

甄远道摇头。“不知道。但天象显示，盗墓的人，跟秋詹大陆有关。”

初毅笑愣住了。秋詹大陆？那不是云初大陆之外的三个大陆之一吗？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爹不是云初大陆的人，他来自秋詹大陆。”她的手微微握紧。

“甄伯伯，秋詹大陆的人，为什么要盗甄家的祖坟？”

甄远道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甄家的先祖，也是秋詹大陆的人。”

初毅笑沉默了。梦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姐，我们去秋詹大陆。”

初毅笑看着他。这小子，越来越懂她了。她点头。“去。”

甄远道愣住了。“初姑娘，秋詹大陆远在万里之外，隔着一片大海，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初毅笑从怀里掏出习凛天给的地图。“那就坐船去。”

甄远道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你跟你娘一样，说走就走。”

初毅笑笑了。“遗传。”

她转身往外走。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苏潇、甄廷、蓝潇、青璃跟在后面。

走出正厅的时候，甄远道忽然开口。“初姑娘。”

初毅笑停下来，回头。

“你爹蓝渊，当年就是从秋詹大陆来的。”

初毅笑的手微微一顿。“您认识我爹？”

甄远道点头。“认识。他救过我的命。”

初毅笑走回去，站在他面前。“您能告诉我，我爹到底是什么人吗？”

甄远道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是秋詹大陆的皇子。”

初毅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皇子？她爹是皇子？

“秋詹大陆的创始者是秋詹，他建立了秋詹大陆，传了十八代。你爹是第十九代皇子，但他不想当皇帝，跑了出来，到了云初大陆。”甄远道叹了口气，“后来他遇见了你娘，生了你。再后来，秋詹大陆的人找到了他，要他回去。他不肯，就被人追杀了。”

初毅笑的手在发抖。“追杀他的人，是秋詹大陆的？”

甄远道点头。“是。现在的秋詹大陆的皇帝，是你爹的弟弟。他怕你爹回去夺位，所以派人追杀。”

初毅笑沉默了很久。“那盗甄家祖坟的人，也是他派来的？”

甄远道点头。“有可能。甄家的玉牌，关系到秋詹大陆的龙脉。谁拿到玉牌，谁就能掌控秋詹大陆的气运。”

初毅笑握紧拳头。“我去秋詹大陆，拿回玉牌，也拿回我爹的东西。”

甄远道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像你爹。”

初毅笑笑了。“大家都这么说。”她转身往外走，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走出甄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初毅笑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梦塔走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

“姐。”

“嗯？”

“秋詹大陆，远吗？”

“远。”

“怕吗？”

初毅笑想了想。“不怕。”

梦塔笑了。“我也不怕。”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举起来，意思是我也不怕。

苏潇从后面走上来。“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蓝潇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梦塔。“路上吃。”

甄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我跟我爹说了，他同意我去。”

青璃从树下走过来，站在初毅笑身后。初毅笑回头看他。“青璃大哥，你去过秋詹大陆吗？”

青璃点头。“去过。”

“远吗？”

“远。”

“好玩吗？”

青璃想了想。“不好玩。”

初毅笑笑了。“那这次，我们让它好玩起来。”

她大步往前走，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一群人跟着她，各怀心事，却走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