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显厨艺

第二十三天，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初毅笑蹲在河边，对着那只刚剥洗干净的野羊犯了难。

连续啃了三天干粮，外婆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老人家嘴上不说，但那点勉强瞒不过她的眼睛。得做点好吃的。

她翻了一遍储物戒里的存货——盐巴剩的不多，白糖更是金贵，上次在清风城买的孜然还剩小半包。调料就这些，食材倒是不缺，这些天打的凶兽肉都攒着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米有了，料却不够。

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梦塔。”

“干嘛？”梦塔从神珠里探出脑袋。

“你去帮我采点东西。野葱、野蒜、山姜，认得吗？”

梦塔一脸茫然。月亮狸“嘤”了一声，从他肩上跳下来，小爪子比划着，又指指自己，又指指林子。

“月亮狸说它带你去。”初毅笑翻译。

梦塔一脸不情愿：“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你去不去？”

“去。”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跟着月亮狸钻进林子。

初毅笑转头看向苏潇。苏潇正靠在树上擦剑，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帮我捡点柴火，要那种细枝条，叶子多的最好。”

苏潇愣了一下：“捡柴火？”

“嗯。烤羊腿要用。”

苏潇张了张嘴，大概想说“我是青云宗大弟子不是烧火丫头”，但对上初毅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就把话咽回去了。她收起剑，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往林子里走。

初毅笑憋着笑，又看向甄廷。甄廷正在丹炉前打坐调息，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

“初小友？”

“你那些丹药里，有没有能当调料的？”

甄廷愣住：“调料？”

“就是那种……吃了能让肉更香的？”

甄廷的表情很精彩。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百味散，本来是炼丹时调和药性的。但它的配方里有十三种香料……”

初毅笑接过，打开闻了闻——八角、桂皮、草果、花椒……好家伙，比她的调料还全。

“就它了。回头我研究研究，给你配个专门烤肉用的。”

甄廷张了张嘴，想说这瓶百味散花了他八百灵币，但看着初毅笑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你高兴就好。”

半个时辰后，梦塔抱着一大把野葱野蒜回来了，脸上还沾着泥。月亮狸蹲在他肩上，小爪子捧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山姜。

“姐，你看这个！”梦塔把那颗山姜举到她面前，一脸得意，“月亮狸找到的，说这个好。”

初毅笑接过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又嫩又辣，比她在集市上买的还好。

“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梦塔耳尖红了：“谁要加鸡腿……”

苏潇也回来了，抱了一大捆细枝条，整整齐齐码在河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初毅笑注意到，她抱柴火的手法很专业——枝条朝同一方向，粗的在底下，细的在上头，连引火的枯叶都单独扎了一捆。

“你以前捡过柴？”

苏潇顿了顿：“小时候捡过。”

初毅笑没多问，接过柴火开始搭架子。

她先在地上挖了个浅坑，用石头围了一圈，把粗枝架在底下，上面铺细枝，最上面撒枯叶。火折子一点，火苗窜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羊腿用匕首划了几道深口，把野葱野蒜山姜拍碎了塞进去，又撒上盐和孜然，最后倒了一点百味散。调料不多，但她手稳，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苏潇靠在树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你以前做过饭？”

“嗯。以前在……”初毅笑顿了一下，把“前世”两个字咽回去，“以前在饭店帮过工。”

那不是帮工，是特工训练的一部分——三个月后厨潜伏，学了一手好厨艺。后来穿越过来，原主穷得叮当响，她就靠这门手艺在天香饭店卖过几道菜。芋泥香酥鸭就是她的招牌，外酥里嫩，甜而不腻，一份卖五百灵币，排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习凛天也吃过。那家伙嘴刁得很，吃完之后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这个人，比这道菜有意思”。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他对她感兴趣的开始。

羊腿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混着野葱和孜然的味道，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梦塔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羊腿。“姐，好了没？”

“急什么，肉要慢慢烤。”

梦塔咽了口口水，继续盯着。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翘得老高。

甄廷也坐不住了，从神珠里出来，摇着扇子，但眼神一直往羊腿上飘。就连青璃，都从树下走过来，在火堆边坐下。没说话，但那个位置，是下风口——香味最浓的地方。

初毅笑看着这一圈人，心里忽然有点暖。她翻着羊腿，又撒了一层孜然。香味更浓了，连苏潇都从树上跳下来，在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不饿吗？”初毅笑逗她。

苏潇面无表情：“我说过吗？”

初毅笑笑起来，没戳穿她。

又烤了半个时辰，羊腿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油光发亮。初毅笑用匕首切下一块，最先递给外婆。外婆靠在树下，接过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外婆？不好吃吗？”

外婆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好吃。就是……想起你娘了。她也喜欢做饭，但手艺没你好。有次她把厨房烧了，吓得三天没敢回家。”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见过她娘，但通过这些人的嘴，她一点点拼凑出那个人的模样——会救人，会讲故事，会烧厨房。

她把肉切好，分给每个人。梦塔接过肉，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姐！这个好吃！”月亮狸“嘤嘤”叫着，小爪子捧着肉，啃得满脸油光。甄廷慢条斯理地吃着，但筷子没停过。青璃接过肉，没有说话，但吃得比平时快。

苏潇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初毅笑问。

苏潇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跟你做朋友，挺好的。”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就多吃点。”

苏潇也笑了。

那天晚上，羊腿吃了个精光。梦塔抱着肚子躺在河边，哼哼唧唧地说撑死了。月亮狸也撑得走不动路，趴在他肚皮上，一起一伏的。甄廷难得没有摇扇子，靠在树上闭目养神。青璃依旧坐在火堆边，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外婆吃了不少，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她看着初毅笑，目光温柔。

“丫头，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够了。”

初毅笑靠在她身边，笑了。“等事情了了，我开一个。您给我打下手。”

外婆笑了：“好。”

苏潇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初毅笑。”

“嗯？”

“你以前在天香饭店卖过一道菜，叫芋泥香酥鸭？”

初毅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潇顿了顿：“我吃过。”

初毅笑瞪大眼睛：“你吃过？”

“嗯。路过天香饭店，排了两个时辰的队。”苏潇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语气里有一丝怀念，“很好吃。”

初毅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可爱的。排两个时辰的队，就为吃一道菜。

“等我开饭馆了，天天做给你吃。”

苏潇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好。”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初毅笑躺在地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暗黑族，想着赫连云，想着那个她从未谋面、却一直在寻找的人。

快了。等她找到答案，等她把该做的事做完，她就开一家饭馆。外婆帮她打下手，梦塔负责跑堂，月亮狸趴在柜台上招揽客人，甄廷管账，青璃当门神——往门口一站，谁都不敢闹事。苏潇嘛，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想着想着，笑了。

月亮狸从梦塔肚皮上滚下来，爬到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嘤”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同意了。

梦塔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但嘴角翘着。甄廷的扇子盖在脸上，呼吸平稳。青璃依旧坐在火堆边，望着远处的山林。

苏潇靠在树上，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那么没意思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