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想有什么用？得动起来

初毅笑从神珠里退出来，翻身下床。

躺着想有什么用？得动起来。

她推开房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云居的院子里三三两两坐着些新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练功。空气里飘着不知从哪传来的饭菜香。

肚子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块干粮。

“初毅笑？”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她回头，是白天那个自我介绍叫阿木的瘦小少年。他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装着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你也没去饭堂？”阿木走过来，有点局促地把碗往前递了递，“我、我多打了一份，你要不要……”

初毅笑挑眉。

这小子倒是挺有意思，自己都瘦成竹竿了，还惦记着给别人分饭。

“谢了。”她接过碗，在台阶上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阿木在她旁边坐下，挠挠头：“我、我看见你一直没出来……那个，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就是……”

“行了，别紧张。”初毅笑咬了口馒头，“你是哪个组的？”

“丙组。”阿木低着头，“今天分组的时候，我在你后面。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擅长打架’，我觉得……挺酷的。”

初毅笑差点被馒头噎住。

擅长打架，挺酷的？

她打量着阿木——这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神躲闪，说话结巴，一看就是常年被欺负的那种。

“你呢？”她问，“你说擅长跑得快，是真的？”

阿木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打不过他们，只能跑。”

“谁欺负你？”

阿木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抠着台阶上的青苔。

初毅笑没再问。

有些事，人家不想说，问也没用。

她三两口吃完馒头，把碗还给阿木。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阿木愣了一下，接过碗，忽然小声说：“你……你小心点王铮。他、他今天一直在打听你。”

初毅笑挑眉。

王铮？那个四阶的傻叉？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是哪个家族的，有没有靠山。”阿木的声音更小了，“他有个表哥在学院里，是上一届的老生，据说很厉害……”

初毅笑了。

这是要找人收拾她？

她拍拍阿木的肩膀：“谢了，我知道了。”

阿木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担忧，但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了。

初毅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王铮是吧。

行，她等着。

第二天的训练比第一天更狠。

柳长老亲自带队，一上来就是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演武场一圈少说也有两里地，二十圈下来，一半人直接瘫在地上。

初毅笑也喘，但还能站住。

她前世当特工的时候，这种强度的训练是家常便饭。

沈青站在场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接下来是功法练习。青云十三式，昨天刚教过，今天就要考核。

“一个一个来。”沈青站在台前，“过关的，下午可以休息。不过关的，加练。”

人群里响起一阵哀嚎。

初毅笑排在中间，轮到她的时候，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起势，云手，推掌，转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昨天还顺畅。

沈青的眼睛亮了。

“以前练过？”

“没有。”初毅笑收势，“记性好。”

沈青笑了。

“记性好也是本事。”他在手里的册子上勾了一笔，“过关，下午休息。”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初毅笑转头，正对上王铮阴恻恻的目光。

她没搭理，转身就走。

下午，别人都在加练，她躺在河边晒太阳。

神珠里，梦塔蹲在她旁边，一脸不爽。

“你在外面晒太阳，我在里面晒太阳，有什么区别？”

初毅笑懒洋洋地说：“外面太阳是真的，里面太阳是假的。”

梦塔噎住。

月亮狸“嘤”了一声，趴在她肚皮上，也跟着晒太阳。

甄廷在河对岸摇扇子，难得主动开口：“初小友，今日那个叫王铮的，看你的眼神不善。”

“我知道。”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初毅笑眯着眼：“等着呗。他先动手，我才好还手。”

甄廷想了想，点头：“有理。”

青璃依旧立在古树下，没说话，但初毅笑注意到，他的目光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心点。

她冲他咧嘴一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青璃移开目光。

傍晚，初毅笑从神珠里退出来，准备去饭堂吃点东西。

刚走到门口，就被三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生面孔，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锦袍，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王铮站在他旁边，一脸得意。

“表哥，就是她。”

灰袍少年打量着初毅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武者三阶？就这？”

初毅笑看着他，没说话。

灰袍少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说你很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表弟下不来台？”

初毅笑挑眉。

“我让他下不来台？他自己凑上来找骂，怪我？”

灰袍少年的脸色沉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初毅笑说，“也不想知道。”

灰袍少年被噎住。

王铮在旁边急了：“表哥，她——”

“闭嘴。”灰袍少年打断他，盯着初毅笑，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我叫王烈，上一届的弟子。我表弟不懂事，我替他道个歉。”

初毅笑眯起眼。

道歉？

这种笑面虎，比直接动手的更危险。

王烈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但这事没完。你让我表弟丢了面子，我总得找回来。学院里不能动手，但外面可以。”

他退后一步，拍拍她的肩膀。

“小心点，小丫头。”

说完，带着王铮走了。

初毅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神珠里，梦塔的声音传来：“姐，他威胁你？”

“嗯。”

“弄他。”

初毅笑笑了。

“急什么。”她转身往饭堂走，“等他先动手。”

月亮狸“嘤”了一声，像是在说：姐姐说得对。

甄廷的声音也传来，带着一丝担忧：“初小友，那个王烈看起来不是善茬，你……”

“我知道。”初毅笑打断他，“但他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太狂了。”

初毅笑推门走进饭堂，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狂的人，容易犯错。”

她咬了口馒头，眯起眼。

“我等着的，就是他犯错。”

神珠里，青璃靠在古树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丫头，和她娘一样。

看着没心没肺，心里门儿清。

他闭上眼，继续养神。

三天后。

初毅笑正在演武场训练，忽然被人叫住。

“初毅笑，有人找。”

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弟子站在场边，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

“谁找我？”

“不知道。”那弟子摇头，“就在学院门口，说是你家里人。”

初毅笑心里一动。

家里人？

她在初家那帮人，巴不得她死在外面，怎么会来找她？

她跟着那弟子往门口走，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神珠里，青璃的声音传来。

“不对劲。”

初毅笑眯起眼。

她也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不是去门口的。

她看向前面那个弟子，发现他脚步加快，头也不回。

初毅笑站定。

“喂。”

那弟子没回头，反而跑了起来。

初毅笑没追，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前面路口转出几个人。

王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壮汉，一看就不是学院里的人。

“聪明。”王烈拍着手，“居然没上当。”

初毅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

“学院里不能动手。”她说，“你不知道？”

“知道。”王烈笑了，“但他们不是学院的人。”

他指了指那三个壮汉。

“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武者五阶。够不够陪你玩玩？”

初毅笑沉默了。

神珠里，梦塔急了：“姐，快跑！”

月亮狸“嘤嘤”直叫。

甄廷的声音也传来：“初小友，我马上出来——”

“别动。”初毅笑压低声音，“你们出来，事情就闹大了。”

她看向王烈，忽然笑了。

“武者五阶，三个。你这是要废了我？”

王烈挑眉：“怕了？”

“怕？”初毅笑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就是想问问——”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冲王烈，是冲左边那个壮汉。

那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拳砸在面门上，鼻血横流。

“——你们经不经打？”

王烈脸色大变：“上！都给我上！”

剩下两个壮汉扑上来。

初毅笑侧身躲过一拳，反手肘击，正中另一人肋下。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肋骨倒退。

但她只有一个人，对方是三个武者五阶。

第一个被她打中的壮汉已经爬起来，满脸血，眼睛都红了，一拳砸在她背上。

初毅笑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两步。

第二个人趁机一脚踹来，她躲闪不及，被踹翻在地。

神珠里，梦塔疯了：“姐！让我出去！”

月亮狸的叫声都变了调。

甄廷已经开始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

那三个壮汉同时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王烈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扣住。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王烈艰难地低头，看见一张脸。

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表情。

青璃。

初毅笑从地上爬起来，咳了两声，看着那道白影，愣住了。

“青璃大哥……”

青璃没回头，只是扣着王烈的脖子，声音淡淡的。

“动她，你问过我了吗？”

王烈脸都紫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灰影一闪，周长老出现在巷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青璃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阁下是……”

青璃松开手，王烈软倒在地，大口喘气。

青璃没看周长老，只是转身走到初毅笑身边，低头看她。

“伤哪了？”

初毅笑愣愣地看着他。

那张冷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担忧？

“没、没事。”她回过神，“皮外伤。”

青璃点点头，然后看向周长老。

“学院弟子，勾结外人，围杀同门。”他的声音很淡，“你们管不管？”

周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向瘫在地上的王烈，脸色沉下来。

“管。”

他抬手一挥，一道劲风把王烈掀翻。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青云学院的弟子。”

王烈脸色惨白：“长老，我——”

“带走。”

两个青衣弟子上前，把王烈拖走。

那三个壮汉早就爬起来跑了，没人去追。

周长老看向青璃，拱了拱手。

“阁下是……”

青璃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初毅笑。

“回去。”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跟上去，一瘸一拐地走在他身边。

走出巷子，走出那些目光，走进暮色里。

初毅笑侧头看他。

“青璃大哥。”

“嗯？”

“你怎么出来了？”

青璃沉默了片刻。

“你说过，有事喊你。”

初毅笑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

忽然想起来，是刚认识那会儿，她厚着脸皮跟他套近乎，随口说的那句“以后有事我罩着你，你有事也记得喊我”。

他就是这么理解的？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

青璃的声音依旧很淡。

“但我当真了。”

初毅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色里，他的侧脸冷得像冰，但她看着，却觉得暖。

“青璃大哥。”

“嗯？”

“以后有事，我也当真。”

青璃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说话。

但初毅笑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憋着笑，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神珠里，梦塔蹲在河边，抱着月亮狸，一脸不爽。

“她没事了？”

月亮狸“嘤”了一声。

“那个青璃……还挺能打的。”

月亮狸又“嘤”了一声。

梦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下次她再挨打，我也要出去。”

月亮狸歪着脑袋看他。

梦塔别过脸去，耳尖微红。

“我就是随便说说。”

月亮狸“嘤”了一声，小爪子拍拍他的手背。

河对岸，甄廷摇着扇子，望着外面那两道并肩走远的身影，忽然笑了。

这趟差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