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旭日冉冉昇起,陽光如同利劍將夜幕緩緩劃開。
北京朝陽門外的衚衕,如同掀開幕布的舞臺逐漸明亮起來。只有高墻下的“趙家公舘”,依舊黑壓壓的一片,像是等著人來解開它的神祕面紗。

第一節徘徊的靑年
在半月前,北京發生了幾起血案,兇手下落不明,因此在大街上除了巡邏的衙役,和喬妝打扮的錦衣衛,幾乎沒有任何人。
唯有一位身穿直裰的靑年,在大街上徘徊著。
他的模樣淸秀,文質彬彬。腰間懸掛著一塊玉珮,正面鐫著五羊的圖案,背面刻著一個“義”字。玉珮色澤瑩潤,做工精細,與靑年儒雅的氣質,相得益彰。
靑年姓蕭名守義、字叔良,出生于廣東廣州。八年前,因為張居正之故,全家捲入政治鬥爭之中。自此,父親含冤而死,姊姊和弟弟流落塞外。由於自己某些方面天賦極高,深受錦衣衛—北鎭撫使陳佳榮的賞識,加入了錦衣衛的飛魚營。
多年來的血雨腥風,將他從一個紈絝子弟,變成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他的手裡握著一封信,信中寫道:
“朝陽門內東附近衚衕
旭日曈曚昇,睡獅睖眶睜。
騈駕驚煙塵,艮巽匿乾坤。
憑藉此詩,另尋一姝,三耳,三目,三心。日昇時見。
萬曆廿年五月初五”
這封信是其師父陳佳榮交給他的,説是要根據信中的內容尋找一個木函,木函裏有著極其重要的物件。根據它便可解開京師數起殺人案,同時還原事情眞相。
對於這樣的任務,無論多重要。蕭守義都不感興趣。他只想盡早晉阩,憑藉飛魚營的關係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姊姊和弟弟。
第二節讖詩
蕭守義持著那封信,向朝陽門走去。
詩的意思是:
旭日上昇,(曈曚)光線變明的時候。
睡著的獅子,眼睛會大大睜開。
一駕雙馬並行的車會飛快經過,
在(艮巽)東南西北方向,會有物件藏匿在那裡。

朝陽門本就在北京的最東邊,而朝陽門內東,究竟是何處,無人知曉,再加上朝陽門一帶衚衕不在少數,究竟是哪裡,也無人知曉。另外在京城,除了皇帝的御苑,哪裡可能會有獅子。
再說了,怎麼可能會有三隻眼、三個耳的人。想想都好笑。
時間稍縱即逝,已留不得蕭守義再糾結了。他很淸楚,義父陳佳榮向來高深莫測,這一切都是暗示。
當他走到大街上,看到。整條街上,只坐著一位穿著道袍,頭髮鬔鬆,鬍鬚濃厚的算命先生。
蕭守義“這麽早就有算命的來擺攤?算了,不管了我還是問問看,這算命的博學多識,指不定能問出結果。”
蕭守義帶著疑惑走到了那位算命先生攤前。
那算命的戴著一副眼鏡(當時叫靉靆),用黒曜石打造而成的,圓圓的、黑黑的,和現在的墨鏡差不多。
算命先生看了看蕭守義佩戴的玉珮,由緬甸白玉琱琢而成,正面鐫著五隻羊,個個神態倨傲。
算命先生“足下是從廣東廣州來的吧!”算命先生胸有成竹的說道。
蕭守義“先生果眞料事如神,在下正是廣東廣州人,想必先生知道朝陽門內的東邊在哪裡吧!”
算命先生喃喃自語道。
算命先生“又來一個問路的白痴。”
蕭守義假裝沒聽到,用疑惑的眼神盯向他。
蕭守義“先生,您在講甚麼,我沒聽到。我想找一個姑娘,她有三隻眼,三個耳。您見過沒?”
算命先生“足下請賜字!”
於是乎,蕭守義奮筆疾書,寫下了一個“肖”字。
算命先生捋了捋鬍鬚,一本正經地說道:
算命先生“那人長得很俊俏,你去城門西北方向的趙家公舘找她,不過她會偷走你身上的物件!”
蕭守義聽後,忍俊不禁地笑道:
蕭守義“一個長三隻眼,三隻耳的人,她會俊俏?你又怎麼知道她會在哪裡?怎麼會偷我物件?”
算命先生“肖,從人,便是俏字;從走,便是趙字;從女,便是娋字。娋,乃偷竊之意!”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蕭守義接著問道。
蕭守義“您可見過長相異樣之人嗎?”
算命先生“沒見過,不過我知道春秋時代的晉文公,叫重耳就是因為耳朵左右,各一雙。南唐的李後主,叫重光,那就是因為他有三個眼珠!”
蕭守義“敢情是這麽回事,那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望著蕭守義遠去的背影,算命先生摘下眼鏡,矍鑠的目光中露出了一絲狡黠。
第三節邂逅(上)
來到朝陽門西北方向的大街後,蕭守義幷沒有如願以償地找到“趙家公舘”,反倒是在街上轉悠了一圈,連一個停有獅子的宅子都沒看到。
這時,一個幪面人飛快地從街上遛了出來,以目不暇接地速度,竄入了衚衕。其身手敏捷,猶如跳上樹上的猿猴一樣。
緊接著,一群身穿皂衣的捕快,朝她追了過去。
蕭守義繼續走著,沒有留意。
眼前站著兩名身穿短衣的男子,正竊竊私語著。蕭守義悄悄走了上去,準備向他們詢問一二。
話說到此,倆男子很快便見到了陌生的蕭守義。
男子甲和男子乙“你是甚麽人?來這裡幹甚麼?”
蕭守義鎭定自若地説道
蕭守義“我是從廣東來的秀才,我想請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趙家公舘?”
聽到“趙家公舘”四個字,倆人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男子甲和男子乙從這往後走,看到那處黑壓壓的巷子,不要回頭,你就能到了!
說完,蕭守義轉身,向身後昏暗的衚衕走去。
倆男子用凶狠的眼神注視著他,各自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匕首。兩男子也不是別人,正是東廠的番子,他們向蕭守義緩緩靠近。蕭守義沒有絲毫防備,眼見就要下手成功了。
突然,街上一陣巨響傳來。那聲音大如雷霆,快如洪水。以緊張的節律,向蕭守義迅速靠近。
這時候,蕭守義、倆男子紛紛回頭看去,一輛雙馬幷駕的馬車如洪水般馳騁而來。
蕭守義始料未及,也看到了兩男子凶神惡煞的神情,迅速向後退去。不料那馬車來得太快,最終還是被飛來的馬蹄撞倒在地,迅速向巷子內倒去。
此時的身體像散架的橫梁向下倒去,眼見就要落在堅硬的石頭上,快要沒命時,一股神秘的力量支撐住了自己傾倒的身體。
馬車另一側的倆男子發現,馬車上沒人,而且這輛馬車和半月前失事的馬車一模一樣。倆男子未曾猶豫,拎著匕首追了過去。
第四節邂逅(下)
蕭守義的身體,被一股力量緊緊地束縛著。透過斑駁(黑暗,但層次分明)的牆壁上,一個姽嫿的倩影正用她那手臂摟著自己。
蕭守義敏銳地齅到了一股香氣,桂花的香氣,熟悉的味道在他的腦海中穿梭著。如同映在粼粼的水面的太陽,泛著耀眼的金光,但又模糊不清。
恍惚之間,那股力量溫柔地將他推了起來。
陌生的女音“公子,你沒事吧?”
一個甜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這讓蕭守義緊張的心絃,撥動了起來。
蕭守義轉身一看,一個模樣俊美的姑娘,向他粲然一笑。兩靨如同綻開的桃花,微微顫動。牙齒如同瑩潤的玉珠。
儘管眼前這個姑娘,並不是有三隻耳、三隻眼的女子。他感覺到,自己傾倒的那刻,有一顆心也在不斷跳動著。
眼前的這個人,正是自己當年在福建讀書時的同窗—林雅欣。
蕭守義心中的激動,如同噴泉一般湧了上來。
蕭守義“欣兒,原來是妳……妳怎麽會在這裡?”
聽到他叫喚著自己的乳名,林雅欣失去了剛纔的笑意,臉上掠過了一絲黯淡。
林雅欣“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林雅欣冷淡地唸著,將蕭守義手中的玉珮扯了下來。盯著那塊玉珮,眼眶變得瑩潤了起來。
也正在此時,行道內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一名靑年和一夥幪面人,打鬥了起來。一陣又一陣的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林雅欣聽到這陣嘶喊,握著玉珮連忙衝了過去。
蕭守義拼命叫喚著,試圖阻止她,也跟了上去。
蕭守義“欣兒,妳不要過去,那裡很危險!”
她到底要幹甚麼,蕭守義幷不知道。他只想阻止她,由於她的腳步很快,蕭守義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作者留言明代萬曆年間,朝廷為了處理有關國家大事的案件,專門成立了一個集武林高手、密探、捕快和殺手於一體的秘密組織—六扇門。 其職能相對於錦衣衛、東廠較弱,六扇門隸屬於三法司,偵緝、審訊必須掌握充足證據。 錦衣衛、東廠則毫不需要,在重大的案件上,往往是錦衣衛來直接負責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