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三）

“给我十分钟。”屏幕里，张九龄对那边喊了一句。

王九龙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十分钟够吗？”

那语调里的暧昧太过明显，惹得张九龄抬手给了他一肘子。

“滚滚滚。”

打发走看热闹的，他才转回屏幕前，专注地看着她。她这边灯光柔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看你朋友圈了。”

应椿便把白天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从模特无理取闹，到她忍不住回怼，再到范丞丞那句打趣的“女侠”。她讲得有些琐碎，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愤慨和无奈，又有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张九龄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多怀念这样的时刻——她絮絮叨叨地和他分享生活里的大小事，琐碎却真实。那些曾经断裂的时光，仿佛正被这些日常的言语悄悄缝合。

“……就，就这样。”她说完，抬眼看他带笑的嘴角，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乔乔，”他声音低缓下来，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我想你了。”

天知道他多怀念。怀念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日子，怀念可以随时诉说想念的坦然，怀念那些被她的声音和气息填满的寻常时刻。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真挚，仿佛所有未言明的牵挂都已凝在那道目光里，穿过屏幕，直抵她心间。

应椿眼眶蓦地一热。

“在国外的时候，”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经常做梦……梦里总听见你对我说‘想你了’。可是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屋子的黑，静得吓人。”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屏幕里他柔和的眉眼。

“仲元，我也想你。”

饭店走廊。

王九龙看着挂断视频后立在窗边出神的搭档，晃悠过去，胳膊搭上他肩膀。

“怎么了？”

张九龄瞥他一眼：“没事儿啊。”

“得了吧，”王九龙翻个白眼，“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说！别逼我动手。”

眼看他手往自己腰间探来——那是他知道张九龄怕痒——张九龄一把拍开。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你说，乔乔当年为什么走？”

王九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头疼：“你俩连这都没谈清楚，就和好了？太草率了吧？那你们到底怎么和好的？”

张九龄：“……”

他烦躁地把王九龙扒拉开：“我问你你问我啊？”

转身回了热闹的包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倘若他还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腔梦想的穷小子，他还有没有勇气，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回她身边？

酒店房间里，应椿挂了电话，心绪久久难平。

和他重新在一起后，那份悬在半空、患得患失的不安，在这个夜晚似乎终于沉淀下来，化作脚下一方踏实的土地。

她也终于对自己承认：她是真的舍不得，放不下，也忘不了。既然心之所向如此明确，又何必再自我为难？

次日的拍摄异常顺利。收工后，恰逢哥哥应柊来此洽谈业务，三人便一同返京。应柊给妹妹和小米升了舱，惹得小米又一次眼冒星星，小声赞叹：“姐夫真帅！”

飞机平稳飞行，小米裹着毯子很快沉入梦乡。应柊递给妹妹一杯温水，状似无意地开口：

“小乔儿，听夏夏说，你又遇见张九龄了？”

应椿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哥。”

“嗯？”

机舱内光线柔和，窗外云层绵延。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兄长，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我……我和他和好了。”

应柊没立刻接话。他并不意外，妹妹有多喜欢那个人，这些年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想到妹妹曾经受过的苦，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他刚要开口，手却被妹妹轻轻拉住。

应椿望着他，眼神里有依赖，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认真。

“哥，”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窗外，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暖金。机翼划过天际，正载着他们，飞向家的方向，也飞向一段需要勇气去重新守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