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楼上,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有些压抑。
“宝贝,你要是不想在这家吃,我们换一家吧。”方觉夏看着应椿苍白的脸色,试探地问。
沈以桉也温和地说:“是啊乔乔,我知道一家老火锅,你肯定喜欢。”
应椿自从上楼入座后就一言不发。方觉夏按捺住想要冲下楼找张九龄理论的冲动,和沈以桉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不用,这家就很好。”应椿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拿过菜单专心研究起来。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张九龄身边林嘉得体的笑容,和他看着自己时冷淡疏远的神色。
早上还在她耳边说爱她的人,晚上就能对她视而不见。那她算什么呢?一个用来缅怀过去的工具吗?一段可以随时拿起又随时放下的旧情?
她心不在焉地随手指了两个菜:“夏夏,以桉,吃完饭下一场我就不去了。累得很,明天还要去江苏出外景。”
沈以桉点点头,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见了张九龄之后,应椿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就像高中时一样。
那时候,沈以桉才是全校公认的和应椿最般配的人——家世相当,成绩相近,连老师们都时常开玩笑说他们是“金童玉女”。于是他也就格外关注这个女孩,这一关注,就是整整五年。
应椿不仅漂亮、家境好、成绩优异,性格也开朗善良,全校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当然,也包括他。
当她和张九龄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觉得跌破眼镜。可他们甜蜜得像一个人,渐渐地,大家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应椿就该是张九龄的,张九龄就该是应椿的。
他们幸福得旁若无人,他落拓得世人皆知。
直到他们分开,沈以桉以为终究是应椿意识到两人不匹配,以为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可以弥补青春时期的遗憾。
可自从张九龄重新出现,他就知道不是的。
他仿佛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永远走不进她的心里。
看着神色低落的沈以桉和应椿,方觉夏深深地叹了口气。一顿饭在沉闷中结束,沈以桉医院有急诊,最后还是方觉夏送应椿回家。
车上,方觉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乔乔,你今儿可伤老沈的心了。”
应椿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真的不错,你何不……”方觉夏小心翼翼地说。
“夏夏,我……”应椿想说什么,却卡住了。
她该怎么说?说她和张九龄和好了?本来她确实打算告诉夏夏,可经历了今晚,她又不敢这么肯定了。
“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了。”最终,她只是这样说。
方觉夏嘟囔着:“你才没数呢……”但还是把车平稳地停在了应椿家楼下。
回到家里,应椿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抱膝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汤圆趴在她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人一狗,画面温馨和谐。
除了电影的声音,空旷的屋子里一片寂静。这种寂静像一张网,把她笼罩在其中,让那些不愿面对的思绪无处遁形。
直到敲门声响起。
应椿愣了一下。哥哥嫂子没说要过来,夏夏刚走不久,那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愣住了——王九龙正扶着醉醺醺的张九龄站在门口。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打开了门。
“乔乔,那个……”王九龙一脸尴尬,“他喝多了,死活要来找你,我实在没办法……”
话音未落,张九龄已经挣脱了他的搀扶,踉踉跄跄地扑过来抱住了应椿。他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凉,让应椿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呃……”应椿稳住身子,侧身让王九龙进来,“你进来喝杯茶歇一下吧。”
王九龙甩了甩被张九龄抓疼的胳膊,赶紧摇头:“不了不了。其实你俩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应椿,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乔乔,他是真的爱你。”
应椿扶着张九龄,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紧。
王九龙叹了口气:“今晚你看到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嘉是回来了,但老大对她真的没那个意思。他就是……就是看到你和沈医生在一起,心里不痛快。”
应椿垂下眼:“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这人你还不了解吗?”王九龙苦笑,“越是在乎,越是说不出来。憋在心里,然后把自己灌醉。”
张九龄在应椿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含糊地叫了声“乔乔”。应椿低头看他,他醉眼朦胧,脸颊泛红,平时那股子锐气和冷淡都不见了,只剩下脆弱和依赖。
“我带他进去休息。”应椿轻声说。
“好,”王九龙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目送王九龙离开,应椿关上门,费力地扶着张九龄往卧室走。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别走……乔乔……别走……”
他的声音破碎而痛苦,让应椿的心揪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上,替他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刚要起身去倒水,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别走……”张九龄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执着,“这次……别走……”
应椿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我不走。你喝点水好不好?”
她想去拿水,他却不肯松手。僵持了几秒,应椿轻声说:“仲元,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水,马上回来。”
也许是她语气里的温柔安抚了他,他终于松了手。应椿迅速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他已经侧着身子蜷缩起来,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她扶他起来,小心地喂他喝水。他喝了几口,然后突然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
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衣领。应椿身体一僵——他在哭。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乔乔……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话……”
应椿的心软成一团。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没和林嘉在一起……从来没有……”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
“我知道,”应椿轻声说,“我知道。”
“那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抬起头,眼里还有泪水,眼神却异常清醒,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问出这句话。
应椿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台下却笨拙得不知道如何表达爱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恐惧、还有那些藏得太久太深的感情。
她想起王九龙说的话,想起衣帽间里那些珍藏的旧物,想起这些年自己同样没有放下的执着。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张九龄的眼里瞬间涌出更多的泪水,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