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二）

衣帽间的灯光柔和，映照在应椿苍白的脸上。她看着张九龄，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被她珍藏多年的柜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面前。

“你还没说要和我谈什么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转身往客厅走去，“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瞬间，想用一杯水的时间整理好情绪，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应椿的身体瞬间僵硬，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乔乔，”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低沉而清晰，“我们重新开始吧。”

应椿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这是第二次了，他再一次向她迈出这一步。上一次在上海，她逃了。可这一次，她能逃到哪里去？

“仲元……”她的声音发颤，“可是我们……”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扳过身来，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应椿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却使不上力。他撬开她的唇齿，气息滚烫，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唔……仲元……”她呜咽着，刚发出的音节又被他吞没。

他拥着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腿抵在床边。然后他轻轻一带，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应椿只觉得手脚发软，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几分钟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谈，现在却被他压在床上亲吻。

夏夏明天就回来了，如果知道今晚的事，一定会骂死她吧……

张九龄察觉到她的分心，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然后他发现这个位置柔软而敏感，试探性地吮了一下。

“嗯……”应椿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哼。

她立刻捂住嘴，脸颊瞬间烧红。上次在上海，她只觉得疼和慌乱，可这一次……身体好像记起了什么，背叛了她的理智。

张九龄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怜爱。他凑近，轻吻她捂嘴的手，然后温柔地拉开。

“不需要捂嘴，宝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久违的亲昵，“我喜欢你叫出来。”

应椿的脸更红了。这个称呼……他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你……”她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这一次的吻变得温柔而绵长。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轻轻吮吸，像是在品尝久违的甘甜。应椿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熟悉的温度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是这个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误会、伤害、五年的空白，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呼吸，和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张九龄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度。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乔乔，”他低声叫她，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乔乔……”

应椿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想起那些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想起父母去世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想起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却又醒来的失落。

这五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一个人走完余生的路。可当他再次出现，当她再次被他拥抱、亲吻，她才明白——那些坚强都是伪装，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仲元，”她哽咽着，终于叫出这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我怕……”

“怕什么？”他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她。

“怕又是一场梦，怕醒来你就不在了，怕……”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张九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俯身，吻去她的泪，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是梦，”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次不是梦。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应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痛楚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怀疑。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迟到了五年的吻，带着泪水、疼痛、思念，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张九龄回应着她，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应椿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背脊，感受着真实的温度和触感。张九龄的动作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应椿摇摇头，眼泪却又涌了出来。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混杂着心酸和喜悦的情绪太过汹涌，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张九龄吻去她的泪，动作更加轻柔。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在她耳边低声说着那些藏在心底太久的话。

“我爱你，乔乔……从来没有停止过……”

应椿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想起那个独自去看烟花的夜晚，想起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想起所有以为已经过去却其实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往。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车流声稀疏下来，城市陷入沉睡。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颗分离了太久的心，终于重新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应椿累极了，在张九龄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她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张九龄没有睡。他侧躺着，借着月光看她的睡颜。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次，不会再让她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他们来说，有些结束，或许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