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二）

剧场后台，演出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掌声的余温。王九龙一边卸妆一边对张九龄说：“九歌晚上回来，你跟我去接呗。”

张九龄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自己搭档脸上洋溢着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就像很多年前的自己，心里装着一个人，光是想到她，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刚才在餐厅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应椿和沈以桉对坐着，她脸上带着久违的、放松的笑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近似撒娇的表情。而沈以桉那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刺眼。

张九龄忽然想，她有多久没对自己露出那样不设防的表情了？

记忆里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她红着眼眶让他“滚”的样子。那个画面和更久远的记忆重叠——很多年前，应椿的父亲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九龄，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和乔乔……不是一路人。她还小，前程远大，你别毁了她。”

当时他是什么感觉？先是觉得荒谬，像在看电视剧。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那些以前从不在意的细节——她为了和他一起挤地铁，放弃了家里的车接车送；她为了照顾他的自尊，从来不说想去那些贵的餐厅；她甚至为了他，差点放弃出国的机会……

原来和他在一起，真的会“毁”了她？

他开始逃避，用冷淡推开她，以为这样是为她好。可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她就走了，无声无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以为五年过去，他们都变了，可以重新开始。可那些伤人的话总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明明……明明是想对她好的。

“师哥！”

清脆的女声把张九龄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九歌从机场出口跑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是师娘前段时间收的小师妹，跟着学大鼓的，也是王九龙暗恋多年终于修成正果的女朋友。

王九龙已经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和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两三分钟，他掐灭烟，又陪着两人逛了会儿，拒绝了王九龙送他的提议，他打了辆车。

等车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报的地址，是应椿家楼下。

楼上，应椿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手机就响了。是米朵打来的：“姐！救命啊！我的钥匙在你那儿没？我找不到了！”

“我给你找找啊。”应椿边擦头发边翻包，那个挂着雪莉玫玩偶的钥匙链很快就找到了，“嗯在呢，我给你送去？”

“啊！姐你是我的救星！别别送来，我去你那儿拿！”

米朵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应椿：“好啦你没车，过来也不方便。你在哪儿？我给你送去。”

“姐你真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继往开来……”

“打住！”应椿笑着打断她，“地址发我，这就过去。”

她随便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抓起钥匙就准备出门。

一拉开门，却被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

张九龄蹲在走廊里，指尖夹着烟，周围缭绕着淡淡的烟雾。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试图站起来，可能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应椿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他就这样半扑在她身上。

她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扑鼻而来，温热而清新。应椿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一时竟忘了推开他。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声音有些发紧：“你……”

她顿了顿，把他扶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