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楼后台的准备工作花了一个多小时。应椿架设好设备，调试灯光，米朵则为孟鹤堂和周九良化妆。期间应椿坐在台下等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空荡的观众席。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张九龄还没什么名气，小园子的观众稀稀拉拉。有次演出结束，他牵着她的手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座位，声音很轻但坚定：“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里坐满人。”

她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来鼓励他，只是傻乎乎地点头，无条件地相信。

他们也曾在那边的角落偷偷接吻——趁后台没人，他把她拉到幕布后面，吻得又急又凶，像怕被人发现，又像要宣告主权。

也是在这里……

她看见了另一个女孩拥抱他。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应椿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她有点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为什么总记得不该记得的东西？

“乔乔姐，可以啦！”米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好！”应椿站起身，调整好状态。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孟鹤堂和周九良配合默契，在镜头前自然又生动。一组照片很快拍完，孟鹤堂拉着周九良过来看相机里的预览。

“乔乔真行啊！”孟鹤堂赞叹道。

应椿笑笑：“是孟哥越来越帅啦！”

“哈哈哈，乔乔就是会说话，”孟鹤堂心情很好，“等会儿咱一起吃个饭？”

话音刚落，应椿的手机响了。她歉意地笑笑，走到一旁接听。是沈以桉，说来接她吃饭。她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和孟哥吃饭，难免会聊到过去，聊到那个人。相比之下，和沈以桉吃饭反而更轻松。

“不好意思呀孟哥，”她挂断电话，走回来，“早就约好了要和朋友一起吃饭，他马上就来接我了。”

孟鹤堂点点头：“嗯，也成，那就改天吧。”

她开始收拾设备，孟鹤堂和周九良就在旁边陪她聊天。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一群人蹲在马路边，能从黄昏聊到深夜，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收拾妥当，孟鹤堂坚持要送她到门口。“我不出去了，”他站在门内，“门口都是粉丝。接你的人在哪儿呢？”

应椿抬头望去，看见街对面的沈以桉正朝她招手。“那儿，”她指了指，“孟哥我走啦。”

孟鹤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沈以桉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好，”他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乔乔。”

“嗯？”

孟鹤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算了，你去吧。有时间咱一起吃个饭。”

应椿点点头，带着米朵走向沈以桉的车。

“乔乔，你想吃点什么？”沈以桉的声音温柔，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米朵坐在后座，偷偷打量着沈以桉。这位估计也是乔乔姐的追求者——又高又帅，气质温文，对乔乔姐说话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帅哥都是美女的。

“都行，”应椿系好安全带，回头问米朵，“小米？你想吃什么？”

沈以桉从后视镜看了眼米朵，微笑着说：“你叫小米是吗？我是乔乔的朋友，我叫沈以桉。别客气，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

米朵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都好都好，本来我就是蹭饭的，已经很不好意思啦！”

“你是乔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沈以桉语气真诚，“别客气。”

应椿接过话：“以桉，咱们去吃川菜吧，可以吗小米？”

她转头问米朵，米朵就看见沈以桉的脸转向应椿，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她下意识点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这气氛，怎么看怎么像约会啊！她偶像和女神的爱情故事，难道真要就此终结？

“沈帅哥，”米朵忍不住好奇，“你也是我们乔乔姐的同学吗？”

这个“也”字让沈以桉的眼神闪了闪。他轻轻“嗯”了一声：“我们从初中就是同学了。”

“天呢，”米朵惊呼，“青梅竹马呀！”

应椿笑了笑，没说话。

餐厅里，沈以桉贴心地照顾着应椿。“乔乔，我告诉他们少放辣了，”他把辣子鸡挪远了些，把剁椒鱼头放在她手边，“不过你还是少吃点这个，对胃不好。”

应椿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以桉，你今天不忙吗？”

“下午三点有个手术，”沈以桉给她夹了块鱼，“怕你自己不好好吃饭，吃完我就回医院。”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撅起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沈以桉看着她，心里柔软成一片。他轻轻笑了：“你就是我的小朋友呀。”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王九龙停好车刚要进来，就被里面冲出来的张九龄撞了个满怀。

“老大怎么了？”王九龙稳住身形，看着张九龄铁青的脸，“不吃了啊？”

张九龄没说话，只是推开他，径直往停车场走去。王九龙莫名其妙地往餐厅里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应椿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地吃饭，旁边还坐着米朵。

他瞬间明白了。

“老大，等等！”王九龙追上去，拉住张九龄的胳膊，“你干嘛呀？看见就看见呗，人家吃个饭怎么了？”

张九龄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让开。”

“不是，”王九龙挡在他面前，“你俩现在什么关系啊？人家跟朋友吃个饭，你至于吗？”

“什么关系？”张九龄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说的对，我们都有新的开始了。”

说完，他绕过王九龙，拉开车门坐进去，狠狠关上门。

引擎轰鸣，车子绝尘而去。

王九龙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回头看了眼餐厅里温馨的画面，又看了看张九龄离开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啊，一个拼命往前跑，一个拼命在后面追。追的人累，跑的人也累，可谁都不肯停下来。

餐厅里，应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傍晚的风卷起几片落叶。

“怎么了？”沈以桉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应椿摇摇头，收回视线，“就是……好像看见了熟人。”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她垂下眼，“可能看错了。”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道别，来不及挽留，来不及说一句“等等”。

有些错过，就在一瞬间。有些误会，就在一句话。有些人，明明还在心里，却已经走远了。

应椿低头吃着碗里的菜，食不知味。沈以桉温柔地给她夹菜，米朵努力活跃气氛，一切都看起来很好。

可她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又缺了一块。

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