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应椿站在衣帽间里,手指划过一排衣服,最终停在一件浅蓝色的丝质衬衫和配套的西装裙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衣服取下。
距离酒吧那晚已经过去三天,手腕上的淤青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消散——比如张九龄那双盛满质问和痛苦的眼睛,比如他说的那些话。
她摇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向前看,应椿。”
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浅蓝色衬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她看起来干练、从容,是标准的职场女性模样。
手机震动,是嫂子谢谣发来的微信:“乔乔,出门了吗?”
应椿回过神来,迅速回复:“马上。”
她拎起新买的通勤包,最后检查了一遍钥匙、手机、车钥匙,这才推门出去。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谢谣的杂志社叫山与月,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在时尚摄影圈已小有名气。杂志社正处于扩张期,急需有经验的摄影师。大伯和大娘一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意大利,多次劝她回国,正好嫂子这边缺人,她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想到家人,应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大伯是知名律师,大娘在大学教授文学,两人没有子女,从小就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父母去世后,他们更是把她捧在手心,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哥哥应柊原本计划出国深造建筑设计,可父亲突然离世,家族企业无人接手,他毅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回国接管公司。这些年,他撑起了整个家,也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名下有不少公司股份,每年分红足够她生活优渥。父母留下的两处房产,她在出国前都卖掉了——那些房子里有太多回忆,她当时还没有勇气面对。
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是大二那年买的,装修全是应柊一手操办。谢谣嫁进来后,也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某种意义上,她真的很幸运。
车子平稳地驶入CBD区域,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应椿仰头看了看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刚走进大厅,就看见谢谣从电梯里走出来,朝她招手。
“乔乔!”谢谣今天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装,干练又不失温柔。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应椿的胳膊,“紧张吗?”
“有一点。”应椿诚实地说。
谢谣拍拍她的手:“别紧张,大家都很友好。走吧,我先带你认识一下同事。”
杂志社占据了写字楼的整个十六层。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裸露的水泥墙、铁艺书架、随处可见的绿植,艺术感十足又不失温馨。
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忙碌。看到谢谣和应椿走进来,大家陆续停下手里的工作。
“大家停一下,”谢谣拍了拍手,声音清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应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应椿微微颔首,露出得体的微笑:“大家好,我叫应椿,你们也可以叫我乔乔。”
“欢迎欢迎!”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率先鼓掌,眼睛弯成月牙,“我是米朵,化妆师!”
她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郑观应,摄影师。”
“李扬,文字编辑。”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士,气质儒雅。
“安娜,也是编辑。”接话的是个短发女人,笑容爽朗,“欢迎你,乔乔。”
谢谣简单介绍了一圈,对米朵说:“小米,你带乔乔熟悉一下环境,我还有个会。”
“好嘞主编!”米朵欢快地应下,拉起应椿的手,“乔乔姐,这边走。”
她先带应椿来到靠窗的一个工位:“这是你的位置,我和你,还有郑观应一个办公室。这个位置可以吗?采光最好。”
应椿环视了一圈——宽敞的办公桌,舒适的椅子,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绿植和基本办公用品。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视野开阔。
“可以,很好。”她真心实意地说。
米朵又带她参观了会客室、摄影棚、化妆间,还有一个小型的茶水间,里面咖啡机、冰箱一应俱全,甚至有个小书架,摆满了各类杂志和闲书。
“我们没有正式的会议室,”米朵解释,“一般开会就在会客室,或者直接在办公区讨论。咱们这儿氛围很轻松的。”
她凑近应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活泼:“不过谢主编审稿的时候气场特别强,低气压能覆盖整个楼层~”
说着还吐了吐舌头。应椿被她的样子逗笑:“你真可爱。”
“真的吗!”米朵眼睛一亮,“姐你叫我小米就行。我超喜欢你,第一眼看觉得你好高冷,我都没敢太活泼呢。”
应椿眨了眨眼。这还没敢太活泼?那活泼起来得是什么样?
“乔乔姐,你别被她的表象骗了,”郑观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端着杯咖啡,“这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熟了保准你后悔。”
“哎郑观应你皮痒了是不是?”米朵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郑观应轻松接住,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是常态。他耸耸肩,对应椿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应椿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热闹。
第一天的工作主要是熟悉环境和流程。谢谣给了应椿一些过往的杂志和拍摄案例,让她先了解杂志的风格定位。郑观应也很热心,分享了不少拍摄心得和设备使用技巧。
米朵更是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跑来一次,不是送零食就是问要不要喝咖啡,热情得让应椿有些招架不住,却也觉得温暖。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应椿整理好东西,和米朵、郑观应一起走出办公室。刚出杂志社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路边,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倚在车旁,正低头看手机。
“小乔儿。”
男人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五官与应椿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硬朗。
“哥!”应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身后的米朵和郑观应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不是主编的老公吗?应柊,应氏集团的少东家,财经杂志的常客。
什么情况?
“怎么还不走?想加班?”
谢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拎着包走出来,看到应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没有没有!”米朵连忙摇头。
“不想!”郑观应也赶紧说。
谢谣挑眉:“那还不走?”
米朵和郑观应如蒙大赦,匆匆道别后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米朵才忍不住低声惊呼:“啊!”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郑观应问。
米朵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发亮:“应柊,应椿,你看这名字!一家子,明显就是!”
郑观应一愣,随即恍然:“诶,还真是!”
“家族基因真好……”米朵羡慕地感叹,“长得好看,又有能力,还是一家子。”
“是你羡慕不来的,”郑观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请你吃饭,庆祝咱们组来了个厉害的新同事。”
“真的?我要吃日料!”
“行行行,日料就日料。”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边,应柊为谢谣和应椿拉开车门。三人坐进车里,气氛温馨自然。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应柊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很好,同事都很友善。”应椿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嫂子把杂志社经营得真好。”
谢谣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你喜欢就好。晚上想吃什么?你哥订了餐厅,给你庆祝入职。”
“我都行。”应椿顿了顿,轻声说,“谢谢哥,谢谢嫂子。”
谢谣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一家人,说什么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应椿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那些酒吧里的质问、手腕上的淤青、过去的种种,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现实暂时覆盖了。
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新的开始。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北京,这次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