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络在梦里的记忆交杂错乱,等到梦境稳固,已浑浑噩噩的回想起自己的前世。
她的一生不过活到三十。小学和妹妹一起无忧无虑的玩耍,上初中与同桌打打闹闹,升中学苦命准备高考,大学经历初恋的酸甜苦,之后陷入无止境的工作,直到年过二十七,才悠哉的过上了随心所欲的生活。
然后她就劳心劳力的奔波各地,给妹妹找试婚对象。
妹妹结婚了,她却无缘无故的染上急性疾病,活不了一天,还没看到妹妹生孩子,还没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就下葬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如同被搬出温室里的花朵,绽放没几天就因为离开了温室,承受不住风吹雨打便枯萎了。
此时她还尚且不知道自己死后又经历的一番生活,只是每日坐在自己的坟头,看着一些染上怨气的灵魂在墓园飘荡,逗逗几只乌鸦,望着天空发呆,等着妹妹来探望她。
两年的等待于死后的她而言不过一瞬,在鸟语花香,落英缤纷的四月,她等到了挺着个大肚子,面色红润,幸福洋溢的妹妹。
“已经六个月了。”妹妹被妹夫揽着,妹夫同样也是一脸的幸福,望着妹妹的眼神,透着无尽的温柔,“很健康哦,姐姐。”
妹妹看着大肚子十分的慈祥温柔,带着点期盼和苦恼,还有一点点的欣喜与不知所措。
“啊,你想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叶络微笑着,她摸了摸妹妹的肚子,很是喜欢。
阿璐璐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叶络的问题,她自顾自的说起来:“其实我想要一个女孩子,毕竟女孩子总是文静一点的,可是我又想要男孩子,因为养男孩子会有很多乐趣吧。”
她对着叶络的坟墓滔滔不绝的讲起来:“唉,怎么办才好呢,我有点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的感觉。”
“那祝你生下龙凤胎喽!”叶络收回了手,她怕自己的阴气伤害到孩子,因此一如既往的坐在坟墓上,看着这几年越来越开朗活泼的妹妹。
她对于妹妹的问题和苦恼总是会应上几句,也不管她到底会不会听到。
最后挥手,看着妹妹和妹夫卿卿我我,甜腻路人的感情,她做了最后的道别。
从梦中苏醒,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枝叶纹路,还有那透过层层绿叶照射在身上的阳光。
她躺在一片巨大的枝叶上,叶面还流淌着晶莹剔透的巨大晨露,叶络瞬间就明白这是花之法典的独立空间。
因为这曾是她幻想过的空间——和平安宁,岁月静好。
她拂去翅膀上的露水,轻快的在这绿意盎然的空间飞舞,玩够了,就坐在古木粗壮的枝干上。
她仰望着碧蓝一片的晴空,觉得这比审视命定之人还来的寂寞。
突然的寂寞使得她兴致缺缺,她和死亡后坐在墓碑上发呆一般看着这万里无云的晴空。
夕阳沉落层云,这里的晚霞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火烧云,美轮美奂的晚霞比起那单一的干净碧蓝总是好了那么一点。
叶络突然想追随余晖。
她看着即将落下天际的夕阳,毫不犹豫的向西方飞去,她不知道自己要飞多远,或者是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要像夸父一般,追逐着这火红的夕阳。
耳边是风刮过脸颊的呼啸声,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像是卷卷云层,她想她应该飞了好久,她已经扇不动背后的翅膀了。
可尽管如此,她只不过是看到了白昼与夜幕交替之间的点点繁星,它们伴随着那一盘圆月,在灰蒙蒙的交替点闪烁着光芒。
今晚的月亮是她一生所见过的最大的,最圆的,最好看的,也是离的最近的,像是触手可得的圆月。
她又有了动力,她想要将那圆月收入囊中,日日观赏。
她不知疲倦的追随的那变化多端的月亮,看着它圆如玉盘,弯如镰钩。
忽然,一片火红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看着地面的杜鹃,再望向那轮新月,觉得自己特别蠢。
她从半空中飞下,在落入那片杜鹃丛中时,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疲劳。
叶络随便找了个地方,就睡下了。
夜色忽然朦胧,那如钩的新月也虚虚实实,有了另一番美感。
杜鹃丛中不知何时有了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高挑纤细,单从背影上来看,也知道是位美丽的御姐。
她的背后是红色一片的半透明翅膀,此时正飞速的扇动着。
她摸了摸叶络的脸,叹息一声。
夜晚总是如此漫长。
日月交替,又是一日碧蓝晴空。
叶络望着眼前一片大紫大红的牡丹花丛,觉得无比烦躁。
她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喜欢吗?”身后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然后是清丽威严的嗓音,有点像君临天下的女帝,“这片牡丹。”
叶络转身,她看到的是身后那人的火红朱唇,然后是她那一袭红艳的古典礼服。
“很喜欢,很美……”叶络喃喃,她不自觉的说出这句话,虽然是心里所想的声音。
叶络想起了什么,但也是一片模模糊糊。
这位御姐的高过她一个头,高冷的表情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她侃侃而谈:“牡丹的花语是圆满,浓情,富贵,雍容华贵,祥和,幸福,我想,你应该都有了。”
叶络还有些不明所以,却感觉那片记忆越来越清晰。
“我喜欢你,我想把这一切都给你。”
“我说过,我会永远,永远衬托着你,不管死亡,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