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没有问你为什么吗,连雀都好安静啊周知昂,我们都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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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昂是她的目标对象,宗闾听她说过,和陈卞一样。
雇琴是个神秘之极的女人,他无缘无故的把一无所有的宗闾带回家,像是养闲人一样的供着他,相敬如宾。
雇琴没说过原因,宗闾便不问。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善心大发可怜他罢了。
和她偶尔喝酒消遣的时候才套出那么一两句私生活的话,其实包括宗闾也对她之前的生活一概不知。
知道的只有根据雇琴喝醉后零零散散的拼凑出的一个男孩,一个让雇琴念念不忘,一见钟情的过路者。从她的生活中擦肩,却无意见让她记怀了好些年。
“他是在我有次上山遇见的人,那天雨路滑,我恰好在深林迷了路,空无一人又无依无靠,但很幸运,我遇见了他。”
“他带我去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小屋,外面压根看不出还是个能避雨的房子,里面却被他弄的井井有条,”
说着,还比划着什么。
宗闾“那你有没有看见他长什么样子,好相认。”
宗闾收拾着酒杯,随口问了一句。
雇琴神色黯淡了下来,眼底的浪涌起了些波澜壮阔的白沫和翻腾不止的复杂心绪。
“没有。”
宗闾没在意她低沉下来的情绪,只当她是遗憾,心底也被几乎发狂的嫉妒打翻。
雇琴经常能接触到很多不同的委托,都是些古怪而难缠的客户,宗闾也时常会为她解决这些麻烦,当做日常的住房钱。
雇琴也是收人委托,和周知昂接近,不管什么方法,要求也只有一个——成为他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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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昂很乖,别说是雇琴,连教导主任都说,周知昂是这个学校的最乖仔,乖的没有任何棱角。
雇琴“周知昂。”
雇琴叫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好听,以至于把他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再次从通往极乐世界的通道边缘拽了回来,他再一次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周知昂小幅度的点了点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澄澈的眸子没有半丝杂质,他像只鹿,却也难掩他萎靡不振的事实,又或许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也并不违和。
周知昂瘦的弱不禁风,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有任何接触,单亲家庭他被分给妈妈,后面妈妈又成家了,没人再管他,他也就独自生活,没人知道他的生活状态。
雇琴“你吃过饭了吗。”
周知昂木讷的点头,注意力在不经意间又被外面跳的雀跃的麻雀吸引,在看到它飞走后心情又蓦的低落下来。
雇琴一路上都陪着周知昂回了家,他永远低着头也从不看自己。
到了家门前后看雇琴没有要走的意思后便让开身子,让雇琴进屋。
雇琴环视了一遍周知昂的家,凌乱不堪的散落着漫画书和手画的画稿,随地散落的彩色药瓶,小片的药丸和药片散在地上,颓丧的气氛充斥着不大的屋子,乱堆起的黑色垃圾袋倒像座小黑色山,周知昂期待着下一秒它能喷薄出一些令人惊哑的熔岩。墙上钉满的红色黑色的涂鸦,远看,这是一个被拼凑的死气沉沉的人脸,是个清秀的男孩,很柔和的摆在墙上,挂在心里。
周知昂张了张嘴,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周知昂“认识吗?应该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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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昂是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他告诉他妈妈,然后,他被抛弃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有次放学的路上看见妈妈牵着另一个小孩的手,温温柔柔的笑,他觉得好刺眼,内心涌起的委屈和被抛弃的感觉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发猛的撞击着他的心脏,有种空无的虚感,患得患失。
周知昂躲在了暗处,手心的汗水侵湿他身体的每一处发寒,僵硬木愣的站在了原地,直到有手温暖的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手很大,也很干燥的有些发烫,却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他对周知昂很好,偏袒的明目张胆的好,细枝末节的爱意都毫不隐瞒的给他。
他爱他,唯一一个爱他的人出现时他却缩回了手,他怕受伤,可又厌恶死了现在孤独的自己。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他这个人没什么东西这辈子拿的出手,没有前途,没有钱,也没有爱。
不过周知昂天生的漂亮,天生就像个小姑娘似的白嫩水灵,随便一掐就红一片,细皮嫩肉的,偏偏声音还又娇又嗲,怯懦懦的钻在男朋友怀里寻求安全感。
在一起后也会每天旁敲侧击的询问爱意,爱人温柔的答复成为了周知昂少得可悲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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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他们的恋爱闹的几乎众人皆知,甚至闹到了校长那里,叫来了那个男孩的家属商量转学后也就不了了之。
周知昂又变成那个孤零零的周知昂了,而身边常在的伴侣则变成了他生活的希翼。
当往后他在碰到每一个类似的事情,他都会希望自己死亡过,又被爱人重生。
事实上,光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这种概率很小,小到大致可以忽略不计,但少年是不服而不甘的,只要被光亮照耀过一次,接下来的后面也都会想被那样照耀,这是会上瘾的,其实论本质而言,这与吸毒没什么差异,只是一个入明一个入暗罢了。
后来他开始变得寡言少语,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好像也没几个人在乎。他也经常会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疯狂的问,是不是因为我是男孩才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买了抑制雄性激素的药又赚钱想去改变自己的性别,他说他不想被丢下,但其实这也是无用功。
“你不知道吗,他早就有新的男朋友了。”
周知昂眼神空洞的听着面前人说的话,比想象中平静也比想象中更诡谲,别人不知道他作何感想,甚至他自己也迷茫。
他再一次被抛弃,被当成累赘狠狠的甩开,最终永久的缩进了厚重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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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总是要被抛弃。”
周知昂抬头问着雇琴,和往常一样很安静,
“还是说,为什么我总要被抛弃。”
雇琴抓住周知昂攥紧的拳头,用纸擦干被尖锐指甲抠出血来的掌心,随后找来了药,耐心涂抹上。
雇琴“大抵是因为我们比鸦雀还安静吧周知昂,我们都好安静。”
雇琴回答。
不出意外,周知昂懵懂的看向雇琴,不明所以又似懂非懂,最终也一句话都没说。
雇琴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周知昂拉住手腕,生硬的被扯过来、按回沙发上。青涩又粗暴的吻着她,最后甚至开始没有轻重的啃咬住她的唇。
雇琴坐在沙发上任人摆弄,温驯的不像样子,直到感受到周知昂不满才配合他。
雇琴主动挑起了周知昂的舌尖,交缠挑|逗着勾住他的脖子,双腿也缠在了他的腰上,把他按在沙发上。
吻了许久之后周知昂才松开雇琴,急促的喘着气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坏心思的在耳边喘息着,发出哼唧的娇嗔缩在怀里。
他的脸有些发烫,可能是因为短暂缺氧而造成的,呜咽的把头抵在雇琴的肩头,一抽一抽的颤抖着肩膀哭的崩溃又使劲忍住嚎啕的哭腔在她身上胡乱的吻着舔|着发泄。
“你和他很像。”
但不一样,细微的差距又把他扯会现实。
周知昂喜欢洗冷水澡,说不上是什么特殊癖好,准确来说应该是自残,他对活着没太大期望。
他连续冲了一周的冷水澡,肌肤触碰到冰水的时候还是会本能性的打颤,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每一个毛孔和血管脉络,兀然的清醒。
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回到卧室后就开始囫囵吞枣式的吃各种药,红绿黄各色的药片被一溜够和冷水一起砸进了胃里。
他身体不好,原本鲜活的藕粉色白净皮肤硬是被他折腾的惨白,后颈有一处反骨又给了他一些叛逆孤僻的独特劲儿。
周知昂没被人宠过,挨打倒是不少,其中最奇葩的一个是因为老一辈人说他长得妖,太漂亮是有祸害的,刚巧父母那时离异。
但老人也的确没说错,周知昂长的真的好看,小脸蛋上眼睛亮的澄明,眼睫毛细卷又纤长,雇琴看他哭完的时候眼睛红肿不说,纤长密集的睫毛湿淋淋的粘在一起,遮住半个空荡荡的眸子。
周知昂不看她,也不和她对视,就这么依恋的缠在她怀里,像是寻求母爱的可怜孩子,又像是寻求爱人的怜爱。
只要她不离开,他便能乖顺成柔软没有力度的棉,但在她离开时也可以瞬间变成荆棘盘旋,利刃出鞘的剑。
或许总而言之,他不想再一个人,随便一个人,随便一个身份,陪着他就好。
周知昂“雇琴,要和我做吗。”
周知昂的表情看不出神色,他低沉的说,声音也不再清透,染上了情动。
雇琴微怔,呆呆的望着周知昂,却被一下吻住。
“这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周知昂伏在她耳边说到,顺便亲昵的含住她的耳垂和耳骨。
周知昂一边拉开自己的校服拉锁,一边在雇琴的脖子上吮下密密麻麻的吻痕,还暧昧的用舌尖舔舐着。
“但你更怕我任务完成不是吗。”
雇琴看见他的眼眶霎那间又红了起来,他又开始像个小孩般低泣着,委屈的缩在她怀间,磨蹭着。
“我是个怪物啊。”
他小声抱怨道,
雇琴“我心甘情愿陪你这个怪物。”
雇琴有节奏的拍着周知昂瘦的硌人的躯体,摸到他突出的脊椎骨骼,摸到他带着冲劲儿的反骨,轻轻拍他的身子。
“乌鸦没有问你为什么吗,连雀都好安静啊周知昂,我们都好安静。”

“雇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才会那么安静,是不是等我死了会附着在乌鸦来看你,是不是那样雀也就不会再飞走了,是不是等我死了我们说的话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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