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斋随笔.卷一》中有一则《史记世次》,来看看这个写宋代的第一说部的洪迈,是如何说《史记》的,原文如下:
“《史记》所纪帝王世次,最为不可考信,且以稷、契论之,二人皆帝喾子,同仕于唐、虞。契之后为商,自契至成汤凡十三世,历五百余年。稷之后为周,自稷至武王凡十五世,历千一百余年。王季盖与汤为兄弟,而世之相去六百年,既已可疑。则周之先十五世,须每世皆在位七八十年,又皆暮年所生嗣君,乃合此数,则其所享寿皆当过百岁乃可。其为漫诞不稽,无足疑者。《国语》所载太子晋之言曰:“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皆不然也。”
宋人洪迈的点评,可谓精准与精当。至于这一则,我就不翻译成白话了,我想,凡是略有些文言文基础的,基本上都能读懂,我就不做东施效颦的做态了。
来说说洪先生的观点吧。他认为,史记的帝纪是有问题的,混乱得一塌胡涂,什么在位七八十年,晚年还要得子,这与常情甚是说不通,真当不得真。
吾甚是赞成洪先生的论断,的确,有时太多拘泥于世次的考究,其实,意义真不大,参考一番,足矣,没必要穷其一生,干那没营生的勾当,只徒头白眼花耳,真没明堂。就像现在,小儿们上学,参考书多如牛毛,说穿了,不过是利用了父母望子成龙之心,多赚外快而已。什么秘卷啊、宝典啊,如果这个,也能培养出清华北大的苗子,那真是笑死人了,不是吗?
周人从弃开始,对于农业的重视与发展,从未放弃过,也就是说,农业,是周人赖以存身立命的第一要务。
虽然,《史记》所提供的帝王世次值得怀疑,不过,从中可以明显地看到,弃的后代不窋,丢了夏朝的农官,被流放到戎狄这样穷凶极恶的地,游牧民族的刀枪,突突地乱扫周人的家园,即使如此,也没能灭了周人爱好农业的那一团坚定的火。
仙人板板的,就凭这执着的信念,还真值得后人学习呢。以至于到了公刘时期,就有诗人为其歌咏了: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公刘做得多好,民以食为天嘛,这,永远是真理,发多少的抒情,都不为过。这倒令我忽然地想及,李昌平先生所说的“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李先生这话,真能闪烁古今,周人尚知农业的精贵,后代的我们呢,难道不值得深思与反思吗?
周人发展到庆节时期,已逐渐脱离了游牧的方式。迁兄在史记中说,“子庆节立,国于豳”。在这里所说的国,我个人认为,并不是后世真正的国都,很有可能就是以周部落为主,与其它类似的以农业为主的小部落,组成了一个以农业为主的部落同盟,并且连成了一片,成了一个戎狄地区不容忽视的大部落。
能在这样的恶劣的条件下,生存并发展壮大,这本身就很能说明一个事:世上本没有路,一个人走多了,也就成了路。周人信农业这条路,格老子的,不壮大,哪才怪呢?
古公时期,农业的快迅发展,土地所产生的几何级粮食增涨,不是游牧民族打的那点鸟肉,能比的。粮食一多,养活的人口就多,人口一多,国力就会呈指数级增涨,如此良性发达下去,必然会与这个地区的龙头老大,戎狄等游牧部落,产生势同水火的矛盾。
古公很低调,他深知,财富都是浮云,只有土地与土地上劳作的人,才是部落不断壮大的真正来源。
迁兄在《周本纪》上说,“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古公很大方,要财物是吧,你是老大,我现在惹不起,咱上贡。
这跟后世的宋朝有得一比。辽,金,不就是想收保护费嘛,咱大宋,别的木有,就是穷得只剩下钱了,拿去。不过,古公还真不是赵构,赵构是花钱买残山剩水,苟且偷安而已。而古公呢,只是暂时装孙子,他没那么下作。他要激起周人和相与部落的人,对戎狄的仇恨,全心全愿跟着他玩“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招,为周族整个部落的迁徙,争取时间与空间,舍小取大,真高招也。
看看古公是如何做周人与相与部落的思想工作的,也许,对于我们今天的“统战”方略,真有其指导的意义呢。
古公说,人民都是因为有好处,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我古公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与戎狄作战,这太劳命伤财了。与其这样,不如我离开,来解决这个矛盾冲突吧。
好你个古公,这话说得,水泼不进,针扎不进,那叫一个严密啊。
其一,戎狄要收保护费,他古公交了,为了周人大众,这个屈辱,他一个人担了,是不是有点舍自家成大家的英雄范了?
其二,戎狄收了保护费,还要土地,他古公不干了,一个为民请命的义士,是不是呼之欲出了?
其三,对于戎狄的狮子大开口,他不拉稀摆带,敢于担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不是很有江湖大佬的义气呢?
明明是想迁徙,怕周人与相与部落不愿意,跟他一起玩暴走,才如此下矮桩。这古公,顾左而言右,隔山打牛,这一招读心术,玩得那叫一个地道,高明啊,令千百年后生如我者,佩服得紧。
这可能就是周礼最初的来源吧,是不是很岳不群呢?只要不玩阴的,如此玩玩,也没什么不好,我那么心怀好意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