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辛,是商人对自已最后一位帝王的尊称,而商纣,则是周人侮辱性的称呼。这样的称呼,很是耐人寻味。迁兄独创了一个名称,称其为“帝纣”,真是不伦不类得很,别小看了这两个不同的称号,因为,它代表着历史的“成王败寇”的主流意识,代表着改朝换代之后,历史人物的得失功过与正确定位。
我们先来看看帝辛是如何被抹黑的。这里面的名堂,很有趣,值得对比来欣赏欣赏一番。即夏代最后一位君王夏桀与商代最后一位君王帝辛,其相似度,达到了完美的一致。
夏桀力大无穷,帝辛手格猛虎;夏桀喝酒半斤,帝辛不止五两;夏桀爱妺喜,帝辛宠妲己;夏桀有赵梁,帝辛有费仲;夏桀有夜宫,帝辛有鹿台;夏桀有忠臣关龙逄之谏,帝辛有贤人祖伊(祖已之子)之劝;伊尹去夏而入商,吕尚去商而入周;夏桀囚成汤于夏台,帝辛囚文王于羑里;夏桀自称“我是太阳,太阳不灭,我岂能被灭?”,帝辛自语:“我即上天,上天不亡,我岂能亡”。
历史虽有相似之说,但是,明眼人一看,这不是造假又是什么?迁兄在《夏本纪》中一笔代过夏桀了,是有其道理的。
为什么呢?因为夏桀不过是帝辛的翻版而已。宋人罗泌在《桀纣事多失实论》文章中,指性非常明确:
“纣大造宫殿,建酒林肉池,宠信女色,囚禁贤人,残害忠实等罪恶,与桀的罪恶如出一辙,凡桀之罪,就是纣之罪,桀纣不分,这些都是出于模仿。”
这样的见解,非常有见地!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有趣现象呢?为什么造假指数如此低,后人还深信不疑呢?近人顾颉刚先生的“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观,是解开不断造假之谜的钥匙。
顾先生认为:
其一,时代越后,传说的古史期愈长;
其二,时代越后,传说中的人物越来越放大。简单点说,以时代为例,在周人心中,夏代就是远古的时代,到了春秋战国,造出了五帝时代,到了秦时,更造了三皇时代。 而人物呢?以舜为例,孔子时只是个无为而治的君主,到了《尧典》就成了一个‘家齐而后国治’的圣人了。也就是说,时代离得越远,越好造假。
顾先生的观点,很正点,我们可怜的帝辛,正是这种造假的牺牲品,是“千年积毁”的 典型标本。
无怪乎孔子的高徒子贡会发这样惊叹:“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是啊,君子也好,帝王也罢,居于下流(下流作失败解),骂名不滚滚而来,才怪呢。
我站在历史的长河上,那么痛心地看到:强者的狞笑,弱者的悲凉,何曾真正停止过!
既然帝辛是“层累地造成”的产物,是“千年积毁”的结果,那么是哪些人在有意无意地抹黑帝辛呢?我们分析其商代晚期的社会现状,其人其阶级,不禁呼之而出:
第一个主力,是周人。据《竹书纪年》载,帝武丁十二年,武丁杀周王季历。周文王继承了王位(其实当时是侯,文王是后世加封的),从此,商周成为生死之敌。
看看周武王这小儿,是如何做的?第一次观兵孟津,诸侯皆曰可伐,武王却因害怕而托词,“女未知天命,未可也”;及至牧野大战前夕,周武王仍战战兢兢,不敢应战,是吕尚强迫其出战,才不得不勉力一战。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典型的小吃大,一种小邦周对大邑商不自信的心态写照。得国之后,周人不顾一切地诋毁、抹黑自己强大对手帝辛,就不难理解了,历史上这样的把戏,多了去。
第二个主力,来自商朝内部,即商奸。
商奸品种很多,一类来自商朝内部的神棍。我们知道,自帝武乙戏弄神祇,“革囊盛血”以“射天”后,至帝辛,王权与神权之争愈演愈烈,帝辛强势打压神权,使这些鸟人们没法神打了。但他们,并不甘心被无情淘汰,于是,勾结周人,企图再现巫术超越王权的辉煌;
第二类人,是商朝的王族勋贵。这些人包括微子,比干,箕子等人。微子是嫡长制的受害者,而比干、箕子,又是兄终弟继的牺牲品。微子派与比干派或分或合,加速了商帝国四分五裂的局面。
微子派通周,比干派不合作,种种情况,使得帝辛不得不采取铁血政治,一方面对内部反对派进行分化、打压,不惜采用非常手断,杀比干,囚箕子,逐微子。
对于这种来自内外的压力,帝辛的办法是,重用其它阶级人才。军事上,重用外来人才飞廉、恶来为将,牢牢掌握军队。飞廉是伐东夷统帅,商亡后仍坚持战斗,直至战死,恶来更是战死于牧野。至于内政,用费仲来对抗诸方势力。
统治上,通过发动战争,以战功稳政局,树威望,凝人心,帝辛年年的东征南伐即是明证。
在帝辛晚年,商与东夷的战争,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经数十年才分出胜负。而此时商王朝国库已消耗殆尽,虽然是战胜者,但帝国真是空架子了。最要命的是,在这时,一直被帝辛强势压制的反对派,在关键时刻给了虚弱的帝国致命一击。大夫帝甲、内史向挚等先后逃到周国,向周人出卖了帝辛极力隐盖的帝国真相,引周人乘虚而入,煌煌大商顷刻间轰然倒塌,帝辛山河梦断,壮烈殉国。
第三个主力,来自战国诸子。这些诸子,出于自已论点的需要,随意乱造史实,反正帝辛已是污水坑,多泼一瓢污水,又有何妨呢?
当周朝的大军杀进商朝国都时,看看微子的表现吧。史记上说,“周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牛,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
那一付无耻之极的奴才相,真令人恨极。而我们的帝辛呢,很壮烈, “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死得何其的悲壮,何等的苍凉。
我,是帝辛,虽然功败名垂,但依然有帝的风采,而无跪拜的贱相。
最后,读一读商人后裔所写的《玄鸟》吧,请记住,我是帝辛,不是商纣。那里面,有我的故事呢。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士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殷本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