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叶尘星刚到公司,前台递过来一张名片——陆景行。名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下午有空的话,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叶尘星捏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上次酒会之后她跟陆景行再也没有联系过,沈薇说过他在接触沐子墨的狱中律师,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多半跟这件事有关。
她让前台回了个话:"下午两点,公司楼下咖啡厅。半小时。"
下午两点整叶尘星走进咖啡厅的时候陆景行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大衣,跟前次酒会上的光鲜比起来看着朴素了不少,眼下的青黑也重了一些。见叶尘星过来他站起来帮她拉开了椅子,动作礼貌但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尘星,好久不见。"他坐下来,"你公司做得不错。"
叶尘星点了杯美式,靠在椅背里看他。"陆学长,直接说吧。什么事?"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叶尘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申诉材料复印件。翻了两页她眉头就拧了起来:这是沐子墨的狱中律师在帮他申诉减刑的材料,理由是"被害人叶尘星在庭审中提供的部分证词存在主观情绪偏差"。
"他要翻我的证词?"叶尘星把材料放下。
"不是翻你的证词。"陆景行摇头,"是想把你的证词效力打折扣。如果能证明你对沐子墨有'长期私人恩怨'且'证词中带有明显主观倾向',法院可能重新评估量刑。"
叶尘星靠在椅背里看了陆景行一眼。"陆学长,你跟沐子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帮他?"
陆景行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沉默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叶尘星看见他眼底有一点疲惫的红。
"我跟他是大学室友。后来他帮我家里解决过一笔债务。"陆景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但……十几年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他一点希望都没有。"
叶尘星看着他那副"我想帮他但我知道他不该被帮"的矛盾表情,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太傻了。沐子墨那种人,帮了他一次他就会觉得你欠他一辈子。
"陆学长,"她把那份申诉材料推回去,"这份东西我不会用,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帮他。只是有一句话送给你——你帮他是你的选择,但你要想清楚,帮一个不悔改的人到最后,你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被他利用的人。"
陆景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叶尘星站起来拿包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还有,那份申诉材料里的'被害人主观情绪偏差'完全站不住脚。我的证词每一句都有证据对应,法院审过的东西不是律师写几页纸就能翻的。你帮我转告沐子墨一句——"她顿了一下,"让他安心服刑,别折腾了。"
陆景行坐在卡座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低头看了看那份申诉材料,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折起来收进了公文包里。
叶尘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初冬的风迎面扑过来,她把大衣领子立起来裹紧了脖子。刚才最后那句话说得挺狠的,但她不后悔。对沐子墨那种人,任何一点"可能"的松动都是给他递刀子。
她掏出手机给秦慕尘发了条消息:"陆景行刚才找我了。他想帮沐子墨申诉减刑。"
秦慕尘的回复比平时快了很多,而且不止一个字:"他找你了?"
叶尘星打字:"嗯。说完了。"
秦慕尘:"在哪?"
叶尘星:"公司楼下咖啡厅。已经出来了。"
秦慕尘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晚上回来再说。"
叶尘星看着那五个字——"晚上回来再说"——大概能想象出秦慕尘看到消息时皱起的眉。他倒不是担心她处理不好,单纯就是"别人绕过他直接来找他太太"这件事让他不太舒服。
她把手机收起来回了公司。下午的工作照常推进,但脑子里偶尔会飘过陆景行那张疲惫的脸。她希望他听得进去她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