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漫长,预想中的刀子并没有落到我身上。
落到我身上的是血,大蓬大蓬的血花砸在我背上,肩上,头上……
我抬头去看,那把本该戳进我胸膛里的刀子连根没入了十二的胸膛。
他没有表情,死死的握着那把刀,像是要把它禁锢在胸膛里。
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努力睁开眼,怎么也看不清。
“十二!”
他没出声,连声痛呼都没有。
“啧啧”搅动的声音响彻四周,像是搅动一粘稠的面团,他在搅动他的心脏。
我攀着他,挣扎着站起来,按住了他的手,我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十二……不要这样,没关系,输了也没关系……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
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我宁愿他搅碎的是我的内脏。
他猛地拔出了刀,单手戳进了胸前巨大可怖的窟窿里摸索。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像是疯了一样的自残,连痛都感觉不到,诡异而专注的摸索着。
“妍……我知道了。”他忽然用血淋淋的手大力按住了我的肩膀,用力的像是要将我捏碎。
我颤抖着捧着他的脸,“你知道什么了?你告诉我,我现在自杀有没有用?我会不会回到昨天?我应该怎么救你?”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柔和,费力的摇了摇头。
“……我就是钥匙。”
他摊开手掌,血糊糊的残破内脏里,赫然躺着一把钥匙形状的东西。
他抖动着肩膀,整个人像是被风吹落的树叶。
“不用救我,我……很高兴我最后的作用是放你自由。去吧,活下来,就当是帮我。”
他把钥匙放进我手里,推了我一把,向后仰倒下去,阖上了眼。
我没有接住他,我没有力气。
他就那样沉重的摔倒在地上,像是破旧惨败的麻袋。
我爬过去,再一次探了他的鼻息。
他死了……真真正正的死了。
躺在我眼前的,是冰冷残缺的尸体。
我怔怔的望着他胸口黑洞洞的窟窿,四肢一寸寸变凉。
大本钟脆亮的钟声荒凉肃穆,响彻了整座别墅。
窗外的夜色朦胧,已经隐隐有了发亮的迹象。
门会在天亮时消失。
我脑子里忽然闪现这个念头,生的意志再一次压倒了悲伤。
我擦了一把满脸的血和泪,捡起了瑞士军刀,最后一次吻了吻他冰冷铁青的脸颊。
而后用毕生的力气,转身,奔跑,跑向十二用命为我换来的生门。
——
我看了时间,还算充裕,路上甚至还有时间考虑要不要叫上南柱和吕珠。
说实话,我犹豫了。
这俩人杀过我三次,我如果想要趁此报复,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不通知他们,将钥匙带走就好了。
可我最终还是通知了他们,不是因为圣母,而是因为我不知道门里会是什么情况。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我可能会需要同伴或者垫背。
他们几乎和我同时到达,吕珠第一句话就是:“开门,时间来不及了。”
我冷睨她一眼,将手中血淋淋的钥匙拿到了门边,一寸一寸插了进去。
那是十二,十二的心脏是这把钥匙,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这样的设置简直残忍到可怕,哪怕我不经历这最后的死亡。
开门的希望最终也会指向十二,难道我要为了离开这里,亲自剖开他的胸腔吗?
我不敢想,手上颤抖不止。
吕珠和南柱显得很紧张,屏住呼吸盯着我手里的门洞。
“咔哒。”轻微响动之后,门发出了喑哑老旧的声音。
我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一口气打开了门。
心脏跳到嗓子眼,又回落到了底部。
门里……什么都没有,像是无底的黑洞,全是虚无。
吕珠挤开了我,怔怔的看着门里黑魁魁的虚空。
谁都不敢第一个进去。
南柱找了很多书,扔了进去。
无一例外的刚刚越过门槛,就化成了灰烬,而后消散的渣都不剩。
难捱的短暂沉默之后,吕珠说:“我们一人捡一把头发丢进去,头发没事,人就应该能进去。”
三缕头发被再次扔了进去。
他们的头发在触碰到那个无形的薄膜时,顷刻化为虚无。
而我的……无声的落到了门槛以内,静静的躺在门里的地面。
又是无声的沉默,气氛急转直下,他们看我的眼神发生了细微而危险的变化。
南柱沉沉的看着我,“看来你可以进去,你试试吧。”
我再次脱了鞋扔进去,鞋却消失了。
“好,我去试。”我不想等到他们强推我进去。
我迈了一只脚进去,并且做好了失去这只脚的准备。
然而没有,我好好的,完整的踩到了门里的地面。
我往前挪了一步,身后忽然开始晃动。
“啊……!”吕珠抱住了手臂,“我的手……”
我回头看,她的手指消失了,整座图书馆都开始剧烈的晃动,山崩地裂。
我大概是明白了,我不是这里的人,可他们是。
我能离开,他们……其实一直都不能。
所以他们的觉醒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刻,我觉得他们比我还要可悲可怜。
南柱抱住了她,急促的叫我,“傅妍,你别动,你离开……好像世界会崩塌。”
我真就站着不动了,四周的震动和飓风却未曾停下。
书页“哗啦啦”的响个不停,窗外的天像是要塌下来一般,电闪雷鸣,图书馆老旧的墙壁皲裂破碎。
我面无表情的站在门槛上,看了眼时钟,“我没有时间了,抱歉。”
如果他们的觉醒生来就是一场绝望的笑话,我会感慨,但不至于同情。
“傅妍!你不准走!你回来!我不逃离了,我要活着……你留下来!”吕珠整只手都快消失了,朝我歇斯底里的吼叫。
南柱迅猛的冲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想要向外拉,他的面容狰狞,像是厉鬼。
我举起刀刺向他的手臂,他吃痛的放开。
我趁此一步迈进了门里。
我说:“回去吧,最后的时刻应该和最爱的人呆在一起。”
我甚至没有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空旷的凄凉和无力。
我要活,他们也要活,可能活下来的终究只有一个。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眼前,并不敢进门来,他说:“我求你……”
我没说话,缓缓的推门,想要将它合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崩塌破碎的世界里。
南柱抱着吕珠,抵着她的头,两人的身体都像灰一样,被身后足以吞噬一切的飓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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