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好奇,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看着我。
从我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而现在终于看清他样貌的我,却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半张脸都是弯弯曲曲的疤,看起来就像一条条黝黑的蚯蚓密密麻麻的趴在他的脸上,恶心又吓人。
看到我的反应后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我急忙向他道歉:“抱歉,林先生。”
他更不屑了:“你道的什么歉?为我的丑道歉?大可不必。”
我摇了摇头:“不,林先生,我是为我的失礼道歉。”
听我这么回答,他愣了一刻,又问道:“你觉得你哪里失礼了?”
我很诚实的回答了他:“您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不应该用异样的眼神看你,这是我的失礼之处。”
听到我这么说,他又笑了,动了动胳膊:“给我找根烟来,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我向一旁的警察借了根烟,塞进了他的嘴里,又帮他点上了火。
他的手被拷在椅子上,动不了,一切都只能让我来代劳。
不过他只吸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了好一会。
他把嘴里的烟吐到地上,平静下来后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我当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了我:“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今晚还要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就要上刑场了,我要是起不来耽误了行刑,你负责吗?”
嚣张又不屑。
这让我对他的好奇心更大了,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任务在身,我只能按照经理下达的任务问他。当然,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听到我的问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习以为常,只是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你们这些记者哪来那么大的好奇心。”
“为大众揭露事实是我们记者的职责。”
“职责?”他哼了一声,把头别了过去:“狗屁的职责,你们只会在事情发生后当当马后炮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幸好他也没有给我反驳的时间,自顾自的讲起了他的故事。
“看到我脸上这些疤了吗,我亲妈弄的。”
我叫林森,父亲当然姓林,森的意思,是他们希望我可以茁壮成长,像大森林一样。
但可惜,我没有成为大森林,连小树林都没长成。
我只是一个刚刚发芽就被扼杀的小树苗罢了。
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父母为我的到来欣喜若狂,虽然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偶尔会出些小错,但都无伤大雅。
直到我一岁那年,由于母亲的照顾不当,我被一壶刚刚烧开的水从头淋到了脚。
如果母亲听到我的哭闹声及时赶来,我的伤势或许还能轻一些,可恰巧那天母亲有事,想着小孩子嘛,哭个几分钟肯定没什么大事,所以就先忙了自己的事。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省人事了。
所以,我在医院躺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都想放弃的时候,我才醒了过来。
命是保住了,一身的伤疤也留下了,就算做手术都无法去除。
这些疤,会陪我度过整下半生。
但我从没有怨过母亲,因为我知道,母亲是无意的,她肯定也是自责懊恼的,我不能再给她压力让她伤心了。
可是,母亲好像变得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