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王府后门驶出，穿过赤烈城的主街，往城南而去。
景宁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变得稀疏，房屋也越来越低矮，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好看吗？”连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景宁转过头，看见他靠坐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
“好看。”她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等到了夏天更好看。”连城说，“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到处都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片一片的。牧民会赶着牛羊转场，从南往北走，一路上全是帐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景宁看着他，忽然问：“你来这里看过吗？”
连城沉默了一瞬。
“小时候来过。”他说，“母妃还在的时候，她带我来过。”
景宁没再问了。
她知道连城的母妃出身微贱，在连城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这是阿兄告诉她的。
马车在草原上停下来。连城先下车，然后伸手去扶景宁。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上去像是握着一截玉石。
景宁踩在草地上，软软的，像是踩在厚厚的毡子上。她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着连城，眼睛亮亮的。
“这里真好！”
连城站在原地，看着她笑。那笑容和他平日里的淡笑不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别跑太远。”他说，“草原上有旱獭洞，小心崴了脚。”
景宁应了一声，却还是往前跑。跑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回头喊他。
“连城，你快来看！”
连城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
景宁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坑，坑里探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是什么？”
“旱獭。”连城说，“草原上到处都是，牧民叫它‘草原上的哨兵’。”
景宁盯着那只旱獭，那旱獭也盯着她。过了片刻，旱獭忽然缩回洞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景宁“哎呀”一声，有些懊恼。
“它跑了。”
“怕生。”连城站起身，伸手去拉她，“等它熟悉你了，下次再来，它会出来的。”
景宁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握在他微凉的掌心里，像是一小团温热的火。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下次你还陪我来吗？”
连城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倒映着蓝天白云，倒映着他自己。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她眼底，小小的，清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
“陪。”他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景宁的笑意更深了。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又往草原深处跑去，月白的裙摆在风里飘扬，像一只翩翩的蝶。
连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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