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佑宁公主34

五王子的死讯传开那日，赤烈城落了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王宫正殿的廊下站满了人，却静得只能听见雨声。

硕真王坐在王座上，看着殿中央那具用白布覆盖的尸身，久久没有说话。

布是侍卫盖上去的。

可血迹已经洇透了白布，在后心的位置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是他最小的儿子，是他宠了十多年年的幼子，是王后抱着哭晕过去三回的命根子。

“连朔呢？”

老王的聲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石。

“回王上，”跪在殿前的大臣低着头，“大王子已被关进东侧院，无召不得出。”

“无召不得出？”硕真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杀的是他亲弟弟！是亲弟弟！”

没人敢接话。

殿外，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有侍卫匆匆跑进来，跪在殿前，双手捧上一封文书。

“王上，南边来的，是梁国国主亲笔。”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封文书上。

硕真王接过，拆开，目光扫过那些端正的字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梁国国主说，”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听闻五王子噩耗，甚是悲痛。特准许质子连城回国奔丧。”

殿内静了一瞬。

连城。

那个被送去梁国做质子的四儿子。

那个身子最弱、母族最卑微、最不受重视的儿子。

那个硕真王几乎快忘了模样的儿子。

硕真王捏着那封文书，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起连城走的那年，才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说父王保重。

他那时忙着处理边境的战事，只挥了挥手，连句嘱咐的话都没说。

如今五年过去，那孩子要回来了。

“王上，”身边的老臣低声道，“四王子回国奔丧，这是礼数。只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硕真王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回来得这样巧。

五王子刚死，梁国的文书就到了。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硕真王闭上眼，靠进椅背里。

“让他回来。”

与此同时，风月馆的后院里，老鸨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脸色惨白。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可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姑娘？”她又敲了敲门，声音发颤，“姑娘，您开开门……”

没人应。

老鸨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笺轻轻飘动。

窗前的横梁上，悬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藕荷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身形在风中微微晃动。

老鸨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

那封信被人捡起来，传了出去，传遍了整个赤烈城。

“妾本微尘，蒙五殿下青眼，无以为报。殿下既去，妾岂可独活？愿随殿下于地下，侍奉左右。”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墨迹已被风吹干，落款处只有两个字：胭脂。

一日之内，赤烈城失去了两个颇有名声。

一个尊贵，一个卑微。

一个死在刀下，一个悬在梁上。

可她们的名字被绑在一起，被人们反反复复地议论。

“那胭脂仙子，倒是个痴情的。”

“听说五王子去见她，她不肯，心里只有大王子。怎么五王子一死，她倒跟着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她心里有大王子，可五王子待她也是一片真心。如今五王子没了，她大概是愧疚吧。”

“可惜了，那样一个美人……”

议论声渐渐被风吹散。

三日后，一列车队从南边缓缓驶入赤烈城。

打头的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

车队在城门口停了一停，守城的侍卫上前查验文书，又往马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素白的丧服，面容清瘦，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垂着眼，像是疲惫极了，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侍卫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车里，连城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

“你累不累？”

连城睁开眼，转过头。

景宁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着一支银簪。

那身打扮素净极了，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嫩，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

她从上了马车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掀开车帘往外看两眼。

连城原以为她会问东问西，可她什么都没问。

此刻她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连城看不懂的神色。

“还好。”连城应了一声，又靠回车壁上，“你怎么不问了？”

“问什么？”

“问我都做了些什么，问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问我为什么要……”他顿了顿，“扮成女人。”

景宁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连城心里微微一动。

“阿兄都告诉我了。”她说，“说你用美人计挑拨大王子和小王子的关系，说你在风月馆里扮成仙子，说你把那两个王子耍得团团转。”

她说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阿兄说的时候，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问他，那胭脂仙子就是连城？他说是。我又问他，连城扮成女人什么样？他说……”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连城看着她，忽然有些紧张。

“他说什么？”

“他说，”景宁学着景钰的语气，板着脸道，“朕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连城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像是春风吹过积雪的山巅，露出一角新绿的草芽。

景宁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滴滴滴滴滴滴——当前任务对象佑宁公主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5。不甘值-6，当前不甘值84。】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连城微微一怔。

他看向景宁，少女却已经别过头去，掀开车帘往外看。

“外头就是赤烈城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看着好荒凉，都没什么树。”

连城望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嗯。”他说，“草原上树少，等到了夏天，到处都是草，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景宁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那你带我去看。”

“好。等事情办完了，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