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子再来时,带了一棵茶花。
那茶花栽在青瓷盆里,枝叶葳蕤,开着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是极浓艳的绯红色,像是把天边的晚霞都揉碎了嵌进去。
“这是从南边运来的。”连瑾把花盆往胭脂面前一放,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我让人跑了一千多里路,从云贵那边特意寻来的。整个赤烈城,独这一棵。”
胭脂垂着眼,目光落在茶花上,半晌没动。
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与外头的春寒料峭恍若两个世界。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头罩着同色的大袖衫,衣料轻薄,衬得那道身影愈发纤细柔美。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住,余下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在炭火的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连瑾看着她,喉结又滚了滚。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那日被拒绝的恼怒过后,他心里反倒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来——她仰慕连朔又怎样?连朔不来这种地方,连朔眼里只有朝堂和军务,连朔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女子。而他知道,他来了,他看见了。
只要他用心,凭什么争不过连朔?
于是他让人去南边寻茶花,让人去打探胭脂的喜好,让人去搜罗各种稀罕物件。他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让她看看,谁才是值得她倾心的人。
“胭脂。”他放软了声音,往前凑了一步,“你看看,喜不喜欢?”
胭脂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连瑾心里一颤——眼眶微红,眼波潋滟,像是盛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连瑾皱起眉,“谁欺负你了?”
胭脂摇了摇头,垂下眼去。
那副模样却让连瑾更急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殿下。”胭脂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您……您不该来的。”
“我不该来?”连瑾愣了愣,“我来看你,给你送花,怎么就不该来了?”
胭脂咬着唇,那唇上本就有的一点血色被咬得更淡了。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连瑾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胭脂,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说。”
胭脂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解开了大袖衫的系带。
藕荷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那中衣轻薄,隐隐约约透出底下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连瑾愣住了。
他盯着她,盯着那道在月白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身影,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胭脂抬起头,望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殿下,”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抖,“大王子殿下来过了。”
连瑾的脸色瞬间僵住。
“什么?”
“他来过了。”胭脂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月白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说……他说……”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咬着唇,泪眼婆娑地望着连瑾。
连瑾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僵住到铁青,从铁青到涨红。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说什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告诉我,他说什么?”
胭脂垂下眼,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殿下您喜欢我,让我……让我好好服侍您。”
连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说……”胭脂抬起眼,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星光,“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可以安排我进王府。不是做他的女人,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做您的女人。”
屋里静得可怕。
连瑾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盯着胭脂,盯着她那被泪水浸透的脸,盯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盯着她那月白中衣上洇开的泪痕。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沙哑,像是破碎的铜锣。
“好。”他笑着说,“好得很。”
他转身就往外走。
“殿下——”胭脂在身后唤他。
连瑾没有回头。
所以他并不知道,后面的胭脂擦干净脸上的泪,将自己胸膛处塞的两个馒头取了出来,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