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的淡笑更深一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姑娘记性真好。”他说,“只是我这身子,怕是难好了。”
景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那你还站在这里吹风?”她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他,“你等人,不能找个避风的地方等?”
胭脂低下头,看着她仰起的脸。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关切。她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灯里的烛火一晃一晃的,映得她的脸颊也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那支金累丝灯笼簪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扫过她自己的下颌,她便微微偏一偏头,像是有些痒。
胭脂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的“美男计”里,有无数种开场白,有无数种后续发展。他想着要怎么让她动心,要怎么让她记住自己,要怎么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等着日后生根发芽。
可这一刻,看着她仰起脸问自己“你还站在这里吹风”的模样,那些精心设计的东西忽然全都用不上了。
“姑娘说得是。”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可我约的人还没来,我怕走了,她会找不到我。”
景宁眨了眨眼。
“你约的是谁?”
胭脂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又圆又亮,照得河水波光粼粼。
“我约的是……”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一个我很想见的人。”
景宁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里早就骂了起来,“这般遮遮掩掩,还装模作样地打扮自己,约的准是个佳人吧?吃着碗里的竟然还妄图攀上我这金锅锅!啊呀呀呀,气死我了,看我回宫要给兄长好好告上一状!我要嫁给这种中山狼,我就是狗!”
可她还是装着一副很是替连城着想的样子,开口道:“她怎么还不来?”
胭脂看着她脸上一副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姑娘恐怕不知道,她心里说人坏话,面上的表情便露了个干干净净。
“她已经来了。”
景宁这才有些愣住,下意识往周边望去。
胭脂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盏兔子灯。他的手指很凉,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时,景宁忍不住缩了缩。
“姑娘送我盏灯可好?”他提着那盏灯,低头看她,“我今日出门急,忘了带灯。元宵节不带灯,怕是一年都要走夜路了。”
景宁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盏兔子灯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地亮着,看着他低头看灯时垂下的眼睫。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落在他苍白的颊侧,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姑娘,该回去了。”
景宁回过头,看见两个丫鬟站在不远处,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再远一些的人群里,那几个暗卫也隐隐约约地围了过来。
她抿了抿唇,转回头去看胭脂。
胭脂提着那盏兔子灯,对她笑了笑。
“姑娘去吧。”他说,“夜深了,路上小心,我等的人已经给了我一盏灯。”
景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盏灯,看着月光把他笼罩成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阿兄说过的话——“那个连城,倒是有点意思”。
她忽然觉得,阿兄说得不对。
这人何止是有点意思。
丫鬟又催了一声。
景宁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滴滴滴滴滴滴,恭喜任务者胭脂,任务对象佑宁公主的好感度已经上升至70,不甘值下降至95。再接再厉!”
胭脂隐在暗处,望着那道鹅黄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探子已经送去了硕真,过几日她也要动身了。
这一趟凶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未可知。
可至少此刻,那颗种子,算是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