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章 第十七幕 “流放计划”(上)
流放,不知何时已成为真正文人的唯一特权。文学的宴桌之上,套上钱与权的牧猪奴们吵着,夺着,防着,噬着;真正的文人呆呆地站着——管他是穷是富。书本与文字,只能成为餐桌上一顿佳肴,刀与叉切割,切成小块,继续切细,点上不知是什么的调料,细细咀嚼——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样似乎能够更好地“品味”文学,将文学的精华消化吸收掉。肠胃鸣响,坐客站起,大腹便便,果然是吸收了。嗝。
自此,无人驱逐,文人只能将自身流放,流放躯壳,流放灵魂,流放文学。形单影只者为自己套上长枷流放千里,成群结队地走着。流放之地,还是宁古塔,只有宁古塔。或许,还有翡冷翠的郊外吧。那些一生都无法回归的故乡。
他终于又回来了。熟悉,真的不能再熟悉,这花,这树,这远处飘来的海风味道!
啊,美丽的黄浦江!你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背包,外衣,外裤,短袖,一件件抛飞出去,全身便只剩下了一条泳裤。正了正泳镜,一下子扣上泳帽,江堤的上面跳下来一个雪白的肉条!
逆流而上,在货轮与游轮间穿行,偶尔有江鱼从他身边游过,他便跟上去,潜下去,待潜到稍深处,再一口气冒出头来,深吸一口愉悦的江风。现在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晓得游泳的快乐。江底暗流涌动,他却始终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畅游,好像他就是鱼,鱼就是他。江边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得痴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此鱼之乐也。
江鲤烹鲜还胜脍,酒细炜(wei,一声)来佐清樽。两条被抓着尾的提起来的江鱼还是乐不起来了。挑好下酒菜兼送礼物件,这条浪里白条也准备要出水了。他在寻找一处便于攀援的堤岸,以便让他能够快速爬上去,再寻个隐蔽去处,换好衣服。
江堤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吵吵嚷嚷,闪光灯隐隐约约咔嚓咔嚓地叫。他再次从水中潜上来,仍是揪着拿两条鱼——哦,原来被围观的不是自己!大半个身子浮了上来,掀开泳镜,他向着闪光灯聚焦的方向望去,啊——
不是什么珍奇的水鸟——那分明是一个人!一个倒栽葱插在水里的人!一个顺着江流旋转的人!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吐着气泡的活人!
双手猛地向后甩出去,两条鱼立即在空中扑棱出两条优美的水线,扑通扑通,钻入水中消失不见。他管不得那么多,拼命游起来吧——救人,救人!
终于上岸了。他挟(xie,二声)着那人的腰出水,简单营救过后(没有人工呼吸),且把那人放在一边,他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灌木丛,换好了正装——仍是入水前穿的那套——鬼才知道他的衣服哪里来的。他回来时,那人仍躺在地上,大概是已经醒了,口中还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日语。
“朝闻道哈——夕死可矣!自杀的最高境界!(日语)”
他认得那张脸——在下发的资料照片中。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按响了那个号码。
“喂?舍予么?啊啊,昨天我还有事要找你来着,虽说忘了——什么事?”这是电话另一边的声音。
“周先生,那个——”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他才刚刚坐起来,“寄住在你那里的那批人中,是不是有一名名叫太宰治的日本人?”他尽量压低了声音,背后的人还在那里“夕死可矣(日语)”。
“啊,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今天好像基本没看到他,大概是又去玩自杀新花样去了——另外为什么你会提到他?”
他眺向江面,撇撇嘴:“黄浦江里的,刚捞上来,还新鲜着,还在扑棱,在喘气,用我带一条不?”
“啊,要活的,另外,你也顺带着来一下吧,人员这方面出了点问题。”
“那行,啊——先不说了,那边的扑腾起来了,应该还算新鲜——真是恐怖的生命力,我去看一下,挂了先。”他按掉电话。转过头来,那人正试图把衣服拧干,身上的几条绷带也拆开来,胡乱地卷成一团。看见他走过来,那人向他挥手打招呼致谢,满脸是阳光的笑。明明刚从鬼门关走一回,这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好,他在心里轻叹。
“初次见面,太宰治先生,”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我叫舒庆春,别人总喜欢把我的姓拆开叫,又总喜欢往老了叫——就叫我老舍吧,我来自华夏异能管理局,在本次联合行动中负责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安全,现在由我带你回三味书屋。”现在,他说的是日语。毕竟之前要的【随想录】贴纸早就弄丢了。
“啊,那走吧,还有,刚才真是谢谢了啊,不然我就要在和网上认识的漂亮小姐姐殉情之前就自杀了呢。”太宰治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自杀?殉情?这什么玩意?
“啊——是太宰啊——有自杀失败了啊?”正遇见吃过晚饭在江边散步的与谢与乱步,而与谢无论如何都要调侃一下太宰的爱好,“真是可惜啊,自杀成功的话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啊——那位是?”
又是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众人聊了一路,火烧云也伴随着他们的脚步。鲁迅先生穿着黄马甲在三味书屋建筑物前打扫街道,贤治和谷崎以及谷崎也凑过来帮忙。楼上,一只敦探出头来。郭沫若领着芥川和芥川及樋口从街道另一边走来——今天有一场文物展。
“舍予你来啦,”鲁迅放下笤(tiao,二声)扫,“看来上面已经彻底确定行动方针了啊,待会儿我告诉曹和徐一声让他们明天过来,今天你先住这儿——四楼还有一间,钥匙——啊——你先等一会儿,我待会儿再给你找去。”
【附上】:
舒庆春(老舍) 异能力【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