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

少城主陈楚楚班师回城那日，天朗气清，是个极好的天气。百姓议论纷纷，听说此次少城主不但收服了威猛山大当家孟过，还寻访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向城主汇报了剿匪事宜，陈楚楚径直回到星梓府，淡淡吩咐道：“梓竹，去请三公主过府一叙。”

梓竹离开后，陈楚楚静立垂眸，欣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冷，许久才对一旁端坐的道长道：“一切就拜托道长了！”

道长无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无量天尊！贫道定会尽力！”

“二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陈小千欢快地跑进来，想去拉陈楚楚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本能察觉陈楚楚有些不对，陈小千试探着问：“二姐，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陈楚楚定定看着陈小千，淡淡开口，“我丢失了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你可愿替我寻回？”

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陈小千轻轻点头，“当然愿意，二姐你说，我一定帮忙！”

敛眉垂目，陈楚楚低低笑了，意有所指，“那便好，有个姑娘曾同我说，她最喜欢我，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可是因为你，我找不到她了，你把她还给我，可好？”

话音未落，陈楚楚一把掐住陈小千纤细的脖颈，手上微一用力，就让陈小千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陈楚楚冷笑数声，“你看，我一用力，你就没命了，你哪来的胆子，敢冒充芊芊？”

此言一出，陈小千瞬间瞪大了眼睛，想说话却被紧紧掐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陈楚楚的杀意有如实质，陈小千双手使劲掰着掐住她咽喉的手，却始终徒劳无功，渐渐地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陈小千昏昏沉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要死了吗？

陈楚楚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手，陈小千一下子跪倒在地，大量空气瞬间涌入肺里，她大口呼吸着，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却根本来不及擦，混合着口水一齐流下，陈小千一手支撑着身子，一手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伴随着生理性的干呕，一时间狼狈无比。

陈楚楚幽幽蹲下来，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替她缓解不适。猝不及防感受到了陈楚楚的碰触，陈小千狠狠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躲开了，显然是吓得不轻。

见状陈楚楚讥诮一笑，冷冷道：“就这么一点胆子，怎么敢冒充我的芊芊？”

陈小千身形一顿，抬起头望向陈楚楚，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二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冒充，我怎么听不懂？我不是陈芊芊还能是谁呢？”

看着那张深藏心底的娇俏面容，陈楚楚蓦然一愣，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你不是芊芊，又能是谁呢？”

以为她相信了自己，陈小千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就见陈楚楚面色一变，伸手擒住她的下巴，笑得邪肆而残忍，循循善诱道：“要不你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又是怎么抢走了芊芊的身份和地位的？”

望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的陈楚楚，陈小千瑟缩着，身体微微颤抖，无尽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她使劲摇头，声音不自觉带出几分哭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楚楚冷笑，指尖微动，将陈小千的脸抬得更高，让她与自己对视，“芊芊自幼胆小，却单纯善良，你将她扮演得很好，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说到这，陈楚楚眼底眼底的杀意更甚，叫陈小千不寒而栗，“可惜假的永远都是假的，麻雀永远不可能变成凤凰！”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陈小千，陈楚楚将她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才继续逼问：“那时少城主之位悬而未决，母亲绝不可能事先对芊芊透露龙骨的位置！为了探得龙骨所在，你怕是废了不少功夫吧？后来林家的矿山塌陷，你又诱骗我炸福脉，意图毁我花垣城根基，却不曾料想我花垣得上天眷顾，降下黑水矿，叫你们的计划落了空！”

这一番毫无根据的猜测叫陈小千心乱如麻，额上冷汗涔涔，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陈楚楚话中的漏洞，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试图解释，“龙骨的位置是我无意中知道的，要炸福脉只是为了救被困矿工，我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会毁龙骨、炸福脉？没有恶意会故意将乐人送到我府上，败坏我的名声？”陈楚楚不动声色引出了那批乐人的话题，果然，被逼的步步溃败的陈小千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反驳她，“没有这回事！那批乐人，我只是拜托你帮我送回教坊司的！”

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陈楚楚面沉似水，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小千的眼睛，“那就是韩烁的主意咯？怎么，你们没商量好？”

听到韩烁名字的一瞬间，陈小千忽然大力挣扎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大声反驳道：“这不关韩烁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顺势放开了她，陈楚楚冷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小千，冰冷的视线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你费尽心机盗得龙骨给他喝，又为了他，不惜放弃偷来的郡主身份，而他为了你，甘愿被废武功，甚至不惜动用潜伏花垣多年的暗探为你替换试卷，说来还要多谢你，我才能将玄虎城埋藏多年的钉子拔出来！”

陈小千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心底一阵无力，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只是卡在剧本里这么荒诞的事，陈楚楚又如何能信？陈楚楚现在笃定她是冒充的，她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就是陈芊芊？等等，从一开始她就在被陈楚楚牵着鼻子走，可这具身体确实是陈芊芊的，陈楚楚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不是陈芊芊？

一念至此，陈小千摇摇晃晃站起身，直视陈楚楚，一点点往日的冷静，缓缓问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陈芊芊？”

看着几乎是瞬间恢复冷静的陈小千，陈楚楚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激赏，嘴上不动声色道：“我方才说了，你将她扮得很好，只是百密一疏，我同芊芊自幼一起长大，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陈楚楚的语气十分笃定，“其一，龙骨所在是花垣城第一机密，母亲绝不可能透露给芊芊；其二，那日你问我韩烁武功的事，我只以为你贪玩一时忘了，如今想来，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其三，朝堂之上，你是左手执笔，写下的试卷虽与韩烁命人调换的试卷别无二致，却并非芊芊的笔迹；其四，有件事，是我和芊芊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你显然不知道，不然就不会接二连三做出那些蠢事了！”

说着陈楚楚双眸微眯，看向陈小千，“还要我继续说吗？”

还有身为编剧不知道的事？陈小千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了的问号！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是她大意了，一开始只把这里当成剧本的世界，没什么代入感，自然不会费心思去研究陈芊芊的笔迹！

虽然身份暴露，可陈小千总觉得陈楚楚意不在此，她心头有个模糊的念头还未成形，下意识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盯着陈楚楚疑惑道：“陈楚楚，你说的这些只要我抵死不认，你也没办法不是吗？”

陈楚楚不答反问：“你说，武功尽失的韩烁，和我对上，谁输谁赢？”

陈小千瞳孔骤缩，失声问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扯上韩烁做什么？”

“玄虎城表面上假意求和，派韩烁入赘，实则是图谋我花垣的乌石矿，城中还有无数玄虎密探伺机而动，这些事，你当真以为母亲一无所觉？”

陈小千颓然低下头，神情笃定，“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抚掌一笑，陈楚楚赞叹道：“我真是有点喜欢你了！既然你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陈楚楚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把、芊、芊、还、给、我！”

生怕她不信，陈小千看向陈楚楚的目光无比恳切，“可我并不知道她去哪了？我连我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都不清楚！”

“这你不用担心，”陈楚楚神情不变，轻轻击掌，“道长，请出来吧！”

陈楚楚请回来的道士自屏风后走出来，对陈小千行了个道家的礼，轻叹一声，“居士，机缘已到，不如归去。”

陈小千悚然一惊面色剧变，看向陈楚楚，“你从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

一上来用恐吓的方式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又故意将嫌疑引到韩烁身上，叫她自乱阵脚，最后用韩烁的安危威胁她，逼她就范，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全是为了找回陈芊芊！

陈楚楚微微一笑，也不否认，反倒是那道长出言相劝，“贫道听闻，居士曾无故晕倒两次，长此以往，损身损心！”

“那又如何？我甘之如饴！”陈小千神情倔强，双目充血，只要一想到要离开韩烁，永远不能再相见，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陈楚楚不为所动，垂下眼轻声威胁道：“看来你是打算同韩烁去黄泉下，做一对鬼夫妻？”

陈小千寸步不让，“我还是三公主，你不可能真的杀了我，我大可以带着韩烁一走了之，你拦不住我的！”

闻言陈楚楚轻蔑一笑，眼底的冷酷决绝叫人心惊，“所以方才我问你，我同韩烁对上，谁输谁赢？”

陈小千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她亲手写下的结局，霎时她面色惨白如纸，盯着陈楚楚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两城交战，民不聊生，母亲不会同意的！”

陈楚楚轻轻笑了，眸底尽是狠戾，声音一片阴寒，“若是芊芊回不来，我必叫你的韩烁陪葬！”

她话音刚落，陈小千就失去了全身气力，泪水夺眶而出，晦涩的声音里溢满了绝望。

“我答应你。”

不擅长写计谋，有bug欢迎指出，陈小千最后妥协只有一个原因，剧本里韩烁是死在陈楚楚剑下的，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