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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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站到了,易平遥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低下头去看皱着眉头熟睡的易烊千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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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悄悄挂上嘴角,她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随行的东西,这才低头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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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不过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却不想被他倏然睁开的眼睛里从未见过的凌厉眼神吓到,易平遥略一愣神,眼神重新对焦时却发现眼前的人已变回了平日了的模样,乖乖巧巧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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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那个眉头紧皱眼睛里闪着寒光的小狼崽子只是她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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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梦?她又想起自此父母去世之后她就总有做噩梦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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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总是去年的那场车祸,父母在前座偏着头奄奄一息,她看到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中流出,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一滴一滴地砸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像是要将里面的氧气消耗殆尽。身边的千玺已经陷入了昏迷,他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破旧的娃娃。只剩易平遥还清醒着,她清楚地感觉到左手被压在了扭曲的车门下动弹不得,眼看着父母垂危却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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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要窒息了。好像有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的眼前逐渐只剩下一片血色。那是父母的血,也是她自己的血。她拼命挣扎想要伸手搂过弟弟,想要再碰一下父母的脸。可是手被紧紧压住,不断的有血涌出,她却感觉不到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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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就如她千千万万个相似的噩梦一样,她的世界仅剩下一片血色,只剩千玺一人苍白得突兀。
成为她的世界里仅剩的一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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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她和千玺一直都睡在一起。只隔一道床帘,心猿意马地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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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长她越明白,小男孩是真的长大了。她清楚作为一个姐姐应该做什么,可是作为胆小又自私的易平遥,她不愿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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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又都不明白。不明白每天千玺睡前的挣扎,不明白千玺在叫醒她时的满心心疼,更不会明白早上起床之后,千玺总先一步躲进厕所,想起昨夜梦里的旖旎春色的尴尬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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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和姐姐分享的。就比如喜欢她这件事。易烊千玺明白这个道理,克制地保持着一个弟弟应该保持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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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个时候一样,他冲易平遥微微眯起眼睛藏住眼底渴望的野心,乖巧地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刻意忽略掉平遥因为回忆而煞白的脸色,作出迷糊的样子开口:“姐,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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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个称职的,粗枝大叶的弟弟应该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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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有多想一把将眼前的人搂紧怀里。想把她紧紧圈住,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胸膛,甚至想把自己一颗鲜活的为她而跳的心挖出来双手献给她,让她明白自己那肮脏的,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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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话总算是将易平遥的思绪扯了回来,她焦虑地抿了抿嘴,努力不去想没有千玺的大学的夜晚自己该怎样捱过一个又一个残忍又真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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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千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下车吧,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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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行李站在北京站的时候,她还感觉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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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千玺的故乡。有千玺念念不忘的豆汁儿卤煮烤鸭,还有他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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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敛了眸子,无可抑制地又想起自己。自己的归宿又在哪里呢?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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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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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从父母去世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了依靠开始,她就一直在害怕。而此刻,她仅剩的弟弟也要离开,她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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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深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熟悉的霾,这才察觉到身后的人有些不对劲。他转过身,将她的神情悉数收紧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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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扣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腕,他开口,就像他许多次都在心里说过的那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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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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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易平遥的身边 他早就想过了。如今这念头更像是着了魔一样疯长,只需她的一个眼神,他所有外强中干的抵抗就全部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