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会停在原地。
自从那晚沈听白说,他爸第一次认真问起她的名字和想法以后,江栀心里就一直有种隐约的预感——
这条线,迟早要正面碰上。
而真正碰上的那天,来得并不轰轰烈烈。
甚至可以说,很安静。
周日下午,江栀原本和林桃约好去书店补几本模拟卷,结果刚换好衣服,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听白】:你现在有空吗
【江栀】:有
【沈听白】:我爸想见你一面
屏幕上的字很简单。
可江栀盯着看了三秒,心跳还是一下快了。
不是慌到想跑。
是那种“终于来了”的真实感,一下落到了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去一句:
【江栀】:在哪儿
二十分钟后,江栀站在一家安静的茶室门口,手心微微有点发热。
这种地方她平时不太来,装修偏中式,连门口的风都像比别处更安静一点。沈听白站在台阶旁等她,见她来了,先看了眼她脸色。
“紧张?”他低声问。
“还行。”江栀很诚实,“就是有一点像高三提前面试。”
“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在。”他停了下,又补一句,“而且我爸今天不是来拆人的。”
这话说得轻,却很有分量。
江栀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也因此稍微稳了点。
“那你爸来干嘛?”她问。
“想亲自看看你。”他说。
“看我什么?”
“看你为什么能让我这样。”
这句话一出来,江栀耳根微微一热。
她现在已经慢慢发现了,沈听白恢复完整记忆以后,很多话都讲得特别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心口发烫。
“走吧。”他说,“别让他等太久。”
包间在二楼。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黑色衬衫,神情平静,眉眼和沈听白有两三分相似,但更沉,也更收着。
这不是江栀第一次“知道”这个人。
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紧张,可真站到这里,反而只剩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那个一直在质疑、在控制、也在慢慢松动的“现实”。
她要看清楚他。
也要让他看清楚自己。
“叔叔好。”江栀先开口。
对方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坐吧。”
整个过程里,没有刻意的压迫,也没有那种一上来就丢问题的审视感。可也正因为这样,气氛才更让人绷着。
江栀坐下时,沈听白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这个细节,对面的男人显然看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给她倒了杯茶,开口第一句也比想象中平和:
“之前一直没正式见过你。”
“嗯。”江栀点头,“我知道。”
“今天叫你来,也不是想给你压力。”他语气很稳,“我只是觉得,有些判断如果只隔着学校里的流言和别人的转述,不够准确。”
这话说得很直白。
却也比想象中更有诚意。
江栀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而是认真听着。
“我以前反对得比较直接。”他看了眼沈听白,又看回她,“原因你大概也知道。不是单纯因为年纪,也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担心的是,听白失忆以后很多状态都和以前不一样。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短暂偏移,还是他真正想清楚后的选择。”
包间很安静,茶水升起一点淡淡热气。
“现在呢?”江栀轻声问。
对方静了两秒,才答:“现在我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站在这段关系外面被动地跟着走。”他说,“你是清醒地站进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栀手指轻轻蜷了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个问题看得这么准。
“我那天在学校门口看见你上楼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不是谁推着你去的,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语气终于缓下来一点。
“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落下来时,江栀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线,忽然松了一下。
不是因为“完全被接受”了。
而是因为对方终于不再只用“女生”“那个高二的”“他现在依赖的人”这种模糊代称来看她。
而是真的,在看她这个人。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很认真地开口:
“叔叔,我不敢说我现在就能把所有以后都想得特别明白。”
“但至少有一点,我很确定。”她顿了下,声音很稳,“我不是因为他失忆了才站到他身边,也不会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把自己摘出去。”
包间里静了两秒。
她感觉到旁边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本能地想碰她,又克制住了。
“我知道。”对方低声说。
“这也是我今天愿意见你的原因。”
后面的谈话,比江栀想象中平缓很多。
没有刁难,没有故意下套,也没有那种电视剧里常见的“给你多少钱离开我儿子”桥段。
更像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聊她现在的状态,聊学校里的节奏,聊她怎么看待升学和以后。聊到最后,对方甚至难得说了一句:
“你比我以为的更稳一点。”
江栀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里,大概都不像“稳”的那种类型。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反而很清楚自己要站在哪。
从茶室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风吹过来,带一点凉,也带一点终于结束后的松快。
两人沿着台阶往下走,江栀刚呼出一口气,旁边的人忽然低声开口: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他说,“也谢谢你刚刚说那些。”
江栀偏头看他:“你不会以为我会临阵脱逃吧?”
“以前不会。”他说,“但现在,我更不会这么想了。”
这话让她心口轻轻一热。
她想了想,故意轻松一点地说:“那你也得谢谢你爸,至少今天没让我当场心跳加速到失去语言系统。”
沈听白看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浅浅笑意。
“你刚刚已经很厉害了。”
“我知道。”江栀一本正经点头,“我现在已经逐渐掌握‘见家长不慌’技能。”
“那我是不是该奖励你一下?”
“什么奖励?”
“你自己想。”
“……”
行,又来了。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发现,这人恢复完整记忆以后,很多时候连“想靠近”都不需要藏了。
不是霸道。
是很自然地、坦然地,把想法放到台面上。
想到这里,江栀忽然踮了下脚,在他肩侧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上次一样,短得几乎像蜻蜓点水。
“先欠着。”她小声说,“今天心情好,给你个预付款。”
沈听白明显一顿。
然后,他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散开了一点。
“江栀。”
“干嘛?”
“你今天真的很会让我高兴。”
她想,完了。
这种“我知道自己在认真回应你,而你也真的很吃这一套”的感觉,真的太容易让人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