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天有点阴。
江栀刚上完体育课,抱着校服外套慢吞吞往教学楼走,额前还带着一点薄汗。她远远就看见高三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干净,低调,但莫名让人觉得不太像来接学生放学的。
她只看了一眼,本来没在意。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顾年抱着篮球和人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清楚。
“那是不是沈听白家里的车?”
江栀脚步一顿。
下一秒,周越的声音跟着响起:“好像是。刚刚有人去高三办公室找白哥了。”
空气一下有点发沉。
江栀本来还在擦手上的水,动作也慢了下来。
林桃从后面跟上来,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去看看?”
“……先回班。”
嘴上说得镇定,可她心里已经开始发紧。
她不是怕见家长。
也不是怕被当场拆散。
她只是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回家聊聊,再决定很多事也不迟”的试探了。
是更明确的东西。
果不其然,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江栀就从班主任那儿听到一句:“沈听白提前请假了。”
她手里的笔一顿。
“为什么请假?”
“家里有事。”班主任说得含糊,却还是多看了她一眼,“你别多想,好好写卷子。”
这句“别多想”,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多想。
整节课,江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放学铃一响,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江栀】:你回家了?
对面没回。
五分钟后。
【江栀】:怎么回事?
还是没回。
林桃在旁边看她魂不守舍,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别急,也许他一会儿就回了。”
江栀抿着唇没说话。
她其实不是怕回不回。
她是怕——
他现在不想回。
或者没法回。
这种焦躁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二十,手机才终于震了一下。
【沈听白】:在家
【沈听白】:刚结束
江栀几乎立刻回过去。
【江栀】:你怎么样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沈听白】:不太好
就四个字。
江栀心口一下沉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来得及想,手已经先打出一句:
【江栀】:下楼吗
发出去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一次,不是他来找她。
是她先问的。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消息回过来。
【沈听白】:好
十分钟后,江栀套着外套跑下楼。
夜里风有点凉,树影在路灯下晃得发虚。沈听白站在老地方,神色比平时更淡一点,校服没穿外套,整个人像刚从什么压抑得过分的地方出来。
江栀一看见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一半。
“怎么了?”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沈听白看着她,停了两秒,才开口:
“我爸让我下周转去另一个校区住。”
江栀一怔。
“……什么?”
“说是为了静养,换环境,也能少一点学校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关注。”他语气很平,像在复述别人的话,“本质上,就是想让我和你分开一点。”
风吹过来,江栀指尖一下凉了。
她刚刚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不是提醒,不是敲打,不是拖着以后再说。
是已经开始动手。
“你答应了?”
“没有。”他说。
江栀心口一松,可下一秒又重新提起来。
“那你爸——”
“他觉得我现在很多判断都不稳定,尤其和你有关的。”他说到这里,唇角扯了一下,很淡,“他说,距离远一点,我自然会想明白。”
空气安静下来。
这一刻,江栀心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委屈。
是生气。
一种很直接的、替他生出来的气。
因为她忽然觉得,这太荒唐了。
明明他以前喜欢她的时候,谁都不知道;
明明他忍着、藏着、一步都不敢越的时候,没人来问他心里到底有多重;
现在他终于不想忍了,终于把人放到明面上喜欢了,反倒有人开始说他“不稳定”。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那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说我不去。”沈听白看着她,语气还是淡的,“然后吵了一架。”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可江栀却一下想象出来了。
想象他那种把情绪压到最平、却又一步都不肯退的样子。
想象他站在家里那种地方,明明知道对面是谁,却还是把“不去”两个字说得很稳。
想到这里,她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难受?”她低声问。
沈听白静了两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江栀心里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忽然一下就软了。
因为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直接地承认——
他难受。
不是“还行”,不是“有一点”,不是“没事”。
是很明确地告诉她,他现在并不好。
而这种被他主动递出来的脆弱,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软。
江栀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拉住他袖口。
动作不重。
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撒娇,也不是害羞。
是她很明确地想告诉他——她在。
“那你先别一个人扛。”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下次再跟他们聊这种事,至少先告诉我。”
沈听白低头看她,眼神里那点压着的情绪,慢慢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是旁观的了。”她抿了抿唇,还是把话说完,“你被说的时候,我也会不高兴。你难受的时候,我也会跟着难受。”
路灯下,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她耳朵有点热,可神情却比平时都更稳一点。
“所以你别老想着自己一个人处理。”她说,“不然我这个女朋友,存在感也太低了吧。”
空气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看见沈听白原本绷得很紧的神色,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江栀。”他低声叫她。
“嗯?”
“你这样,会让我更不想放手。”
“那你本来也没想放。”
“嗯。”他说,“是没想。”
她听见这句,心里反而更软了。
因为她知道——
今晚开始,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只有他在护着她。
她也会开始,认真接他那一边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