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种东西,一旦在学校里发酵起来,速度往往快得离谱。
好在这次和以前不同。
以前江栀一个人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会烦,会想翻白眼,有时候甚至懒得解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沈听白会站出来。
会把话接住。
会把她从所有“是不是她倒贴”“是不是她借机上位”的乱猜里摘出来。
甚至会很明白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双向的。
所以这次,江栀心里反而没那么堵。
只是没想到,学校里的流言还没完全消停,家里这边先出幺蛾子了。
事情发生在周六中午。
江栀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江妈妈坐在旁边剥荔枝,剥着剥着,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和小沈最近怎么样?”
江栀心里一警:“什么怎么样?”
“就是感情进展啊。”
“……”
她妈现在问这种问题,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挺好的。”江栀含糊应付。
“挺好是多好?”江妈妈不死心,“牵手了?抱了?亲了没?”
江栀手一抖,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妈!!!”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江妈妈一脸无辜,“我作为家长,关心一下你青春期情感生活,不正常吗?”
“非常不正常!”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空调十六度,你热?”
“……”
这个家她真的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江妈妈看她这一副“再问我要炸”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没继续追,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天在楼下遇到你们高三年级一个老师了。”
江栀一顿:“哪个老师?”
“姓王,好像教数学。”江妈妈想了想,“他说小沈最近状态不错,恢复得也比之前稳定,学习一点没掉,还夸你呢。”
“夸我什么?”
“说你把人照顾得挺好。”江妈妈说完,还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还别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大大咧咧的,不像会照顾人的那种,没想到遇到真喜欢的,还挺像样。”
江栀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谁照顾他了,他自己也挺能活。”
“那不一样。”江妈妈把荔枝塞她手里,“你看人家的眼神,和看别人的时候就不一样。”
江栀动作一顿。
“什么叫不一样?”
“就你平时看别人,像看路人甲乙丙。”江妈妈十分精准,“看小沈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也会更心软一点。”
这话说得太准,准到江栀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咬着荔枝,半天才小声嘀咕:“你观察我干嘛。”
“废话,我是你妈。”江妈妈白她一眼,“再说了,你谈恋爱,我当然得看人。”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江妈妈答得很快,“长得好,成绩好,最重要的是——看着就知道特别在意你。”
江栀心口轻轻一跳,抿着唇没说话。
江妈妈侧头看她,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你这个年纪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有一点你得记住。不是谁喜欢你、对你好,你就得立刻把全部自己都交出去。”
“妈,我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不傻。”她笑了笑,“可你这人有个毛病,平时看着嘴硬,其实一旦真喜欢了,就特别容易心软。”
江栀愣了下。
因为这句,也很准。
准得像一下戳到了她最近所有的状态。
“所以啊,”江妈妈拍了拍她手背,“喜欢可以,心软也可以,但你得知道,他值不值得你这么心软。”
空气静了几秒。
江栀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剥好的荔枝,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画面。
想起他失忆后第一眼就叫她名字。
想起他站在楼梯口说“是我追她”。
想起他说“你不用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我很在意”。
也想起医务室里,那段关于天台的记忆。
值不值得?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正走神着,门铃忽然响了。
江妈妈起身去开门,没两秒,外面就传来一句格外熟悉的——
“阿姨好。”
江栀:“?”
她猛地坐直,下一秒,就看见沈听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来了?”她脱口而出。
“给阿姨送点东西。”他说。
“送什么东西?”
“荔枝。”
江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刚剥好的荔枝,陷入沉默。
这人是不是在门外偷听了?
江妈妈倒是笑得相当开心,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感叹:“你来得真巧,我刚还在和栀栀说你呢。”
江栀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你们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江妈妈笑得格外和蔼,“就说你这孩子一谈恋爱,嘴还是一样硬。”
“妈!”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沈听白站在一旁,眼底明显浮起一点笑意。
江栀现在已经快社死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学她妈的语气,淡淡道,“就觉得阿姨总结得挺准。”
江栀:“……”
行。
现在家里家外统一战线了是吧。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以后,江妈妈很快进入“随口闲聊实则精准套话”的模式,从学习状态聊到恢复情况,又从学校作息聊到以后志愿。江栀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生怕她妈下一句就问出“你们亲没亲过”。
结果她最怕的没来,她妈却问了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小沈啊,你家里人知道你和栀栀的事吗?”
空气静了一秒。
江栀下意识看向旁边。
沈听白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才低声回:“我哥知道。”
“你爸妈呢?”
“……还不知道。”
江妈妈点点头,没继续追问,只笑着说:“那你们自己有分寸就行。”
可江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
刚刚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一点很淡的停滞。
像碰到了什么不太想展开的话题。
等江妈妈去厨房洗水果时,客厅里终于只剩他们两个。
江栀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刚听到家里那句,表情不太对。”
沈听白沉默了下,随后才看着她说:“只是有点突然。”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不是。”他顿了顿,“只是还没到时候。”
江栀本来还想再问,但看着他此刻明显不太想展开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家里这条线,大概迟早也会来。
只是还没到掀开的时候。
正想着,厨房那边传来江妈妈的声音:“栀栀,来帮我拿一下果盘!”
“来了!”
江栀起身要走,结果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回头。
沈听白抬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阿姨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哪句?”
“她说你一旦真喜欢了,会特别心软。”
江栀耳根微热:“你问这个干嘛?”
“想确认一下。”他说。
“确认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很心软了。”
这人真的很会抓空档撩她。
江栀瞪了他一眼,小声丢下一句“你自己猜”,然后端着果盘就跑。
可一转身,她嘴角还是没忍住偷偷弯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
她妈看得没错。
她现在确实,越来越舍不得对这个人硬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