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以后,江栀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得哄。
而且得认真哄。
不是那种嘴上说句“别不高兴了”的敷衍。
是得让沈听白知道,她昨天那句不是嫌他烦,也不是要把他往外推。
可问题来了。
江栀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事之一就是哄人。
尤其是哄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级别的任务,她经验值几乎为零。
所以一整个下午,她都处于一种表面在上课、实际脑子里在疯狂列方案的状态。
方案一:下课直接说“我昨天话说重了”。
——太干。
方案二:给他带奶茶。
——太像赔礼道歉。
方案三:写张纸条。
——好像有点土。
正纠结着,放学铃响了。
江栀抬头,看见旁边的人已经收好书包,却没像平时那样先开口等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在给她留选择权。
这一瞬间,她心里那点原本还在犹豫的别扭,忽然就定了。
她把笔一放,转头叫他:
“沈听白。”
“嗯?”
“跟我出来一下。”
他看了她两秒,没问去哪儿,直接起身跟上。
两人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坛边。
这里傍晚人不多,风吹过灌木,叶子窸窣作响。江栀站定后,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全没了。
她对着他那张脸,脑子直接空白。
可现在已经把人叫出来了,逃也来不及。
“你不是有话说?”沈听白先开了口,语气很安静。
江栀咬了咬唇,决定破罐子破摔。
“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是我说你老盯着我、问太多,会让我累那句。”她越说声音越低,“我不是烦你,也不是嫌你管我。我只是当时有点急了,话说重了。”
面前的人没立刻接话。
江栀心里更慌了,索性一口气全倒出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也知道你不是不信我。是我当时没想明白,直接怼回去了。”她低头踢了下鞋尖,“反正……就是我也有错。”
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碎发吹乱一点。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正想抬头看看,就听见面前的人低低问了一句:
“你是在哄我吗?”
江栀:“……”
这问题怎么这么让人难接。
“我、我是在正常沟通。”
“哦。”他看着她,眼底却有一点很浅的笑意,“那你沟通得挺可爱。”
“你别打岔,我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他说,“而且我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
“听懂你不是嫌我烦。”
这句话一下就把江栀心里的那点别扭彻底捋顺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本来就不是。”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这么说?”
“因为我那时候也在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江栀一顿。
这要怎么说?
说她其实也有占有欲?
也会因为他把注意力全放在“盯着她和谁笑”这种事上,而觉得自己像被误解?
说她喜欢上他以后,很多反应都开始变得不受控,自己也还在适应?
她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眼前的人却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一下近了。
“你是不是也吃醋了?”他低声问。
江栀耳朵“腾”地一下热了:“谁吃醋了?”
“昨天顾年一说话,你回得比平时快。”
“那是因为他欠。”
“可你今天中午听见我以前看你和别人背政治,脸色也不太好。”
“……”
这人能不能别把观察力用在这种地方。
她支吾两秒,索性破罐子破摔:“那又怎么样,你以前还会因为别人递我一瓶牛奶记一整晚呢。”
沈听白安静了下。
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江栀愣住。
“你笑什么?”
“笑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确实也会在意我。”
这一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她心跳又乱了。
江栀本来还想再反驳,结果下一秒,她脑子一热,做了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很小。
和他从前失忆初期总爱拽她衣角时,几乎一模一样。
沈听白整个人都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
那眼神,明显变了。
从原本的安静,变成了一种更沉、更专注的东西。
江栀被他看得心跳飞快,嘴上却还得撑着:
“反正……你以后别总一个人生闷气。”
“我什么时候生闷气了?”
“昨天。”她抬头瞪他,“你连看都不看我。”
“因为我怕再看你,会忍不住继续管。”
“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不高兴了啊。”江栀小声,“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问:
“那如果我说了,你会哄我吗?”
这话太会了。
江栀耳朵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看情况。”
“现在呢?”
“现在……不是已经在哄了吗。”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快烧起来了。
可对面那人的视线却更深了。
他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嗓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江栀。”
“嗯?”
“你以后别随便对我这样。”
“哪样?”
“主动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江栀心口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接,下一秒,手已经被他轻轻握住了。
不是很重。
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珍重。
“还有。”他说。
“什么?”
“你今天这样哄我,我会记很久。”
江栀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再嘴硬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那点手足无措的笨拙,都值得了。
因为她第一次主动去哄这个人,而他接住了。
还接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