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门外蒸腾的暑意。我站在收银台后,手指在扫描枪和键盘间熟练地移动,将一盒牛奶、两个饭团和一包香烟扫过条码。
“一共是780円。”我报出金额,声音带着早班特有的微哑。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了过来,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圆润干净,放下几张纸币。那手背上,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白色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几乎难以察觉。
“不用找了。”一个声音响起。清泠泠的,像冰泉滴落玉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便利店嘈杂的背景音。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站在收银台前的女人,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她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衬得一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水,眼珠是极浅的灰蓝色,瞳孔深处却像淬了冰,带着一种无机质的、令人心悸的冷漠。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亚麻套装,身姿挺拔,气质疏离得如同雪山之巅的孤莲。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找零或商品上,而是越过我的肩膀,精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玩味,投向正在货架深处整理饮料的姐姐银。
银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她整理纸箱的动作顿住了,脊背瞬间绷紧,像一张骤然拉满的弓。她没有立刻回头,但周身那股惯常的清冷气息,瞬间凝结成冰,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拒人千里的寒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便利店里其他顾客的交谈声、冰柜的嗡鸣、自动门的开关提示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这三道目光——白发女人冰冷审视的视线,银紧绷如刀的沉默背影,以及我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在无形的空间中激烈碰撞。
白发女人——夏川忘,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嘲弄。她的视线在银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然后才缓缓移开,落回我脸上。
“东西不错。”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银的方向,声音依旧清泠,却像冰锥划过玻璃,“保持住。”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起那袋东西,转身,迈着无声却异常优雅的步伐,推门离开了便利店。自动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转角,便利店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冰柜的嗡鸣声变得格外清晰。我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银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被遗忘的恐惧?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夏川忘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空气灼穿。
“姐……”我低声唤她,声音有些发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