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如同退潮的洪水,瞬间抽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喉咙里干涩发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惨白的光、崩裂的墙壁、母亲绝望的眼神,以及那吞噬一切的、幽蓝电弧闪烁的毁灭漩涡。
空间转移……
撕裂性的……
灰原哀冰冷的结论,与这血淋淋的记忆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那不是穿越。
是逃亡!
是母亲用生命为代价,撕开空间,将我们抛向未知彼岸的绝望挣扎!
“遗产”……那驱动着诡异恢复能力的“X物质”……是母亲在那最后的毁灭之光中,注入我们身体的吗?是那台疯狂运转的仪器带来的副作用?还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最后的保护?
手腕上的监测手环,依旧一片冰凉,没有任何警报。仿佛刚才那场席卷灵魂的风暴,并未触及它设定的生理“异常”阈值。它只是忠实地记录着这具躯壳平稳的心跳和代谢,对那深埋于意识底层的、撕裂灵魂的创伤,一无所知。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月光清冷,房间里一片寂静。隔壁传来姐姐银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她是否也做着同样的噩梦?是否也在那片惨白的光和毁灭的漩涡中惊醒?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银的房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月光从窗户洒入,照亮了她沉睡的侧脸。那总是绷紧的、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线条,在睡梦中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侵袭。
她的手腕搭在被子外面。月光下,我能看到她的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监测手环。冰凉的,沉默的。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那些沉重的、血腥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母亲最后的嘶吼,毁灭的强光,空间的撕裂,坠落的眩晕,米花町街头刺耳的枪声,胸口的灼痛,消失的弹孔,诡异的恢复,灰原哀冰冷的结论,安室透深不可测的试探,京极真那敏锐的感知……
所有的碎片,最终都指向那个苍白冰冷的“实验室”,指向那台吞噬了母亲的幽蓝仪器,指向那个冰冷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谁?
是谁在追捕我们?
母亲用生命撕开的这条逃亡之路,终点……真的安全吗?
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冰冷地贴着皮肤。它记录的“X物质”正在缓慢消耗。那是母亲留下的“遗产”,也是我们存在的证明,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它耗尽时,是能力的消失?还是……会引来那些毁灭之光中的追猎者?
月光移动,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楼下,毛利小五郎的鼾声停了,传来他摸索着去厕所的踢踏脚步声。米花町的夜,平凡而安宁。
我轻轻关上银的房门,将那月光下微蹙的睡颜隔绝。走回自己的房间,在窗边坐下。夜风微凉,拂过汗湿的额头。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
活下去。
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两个字。
带着撕裂灵魂的过去,带着沉重的“遗产”,带着冰冷的倒计时,也带着……楼下那平凡安稳的鼾声,带着“波洛”咖啡馆的醇香,带着少年侦探团无忧无虑的喧闹,带着灰原哀别扭的关心,带着京极真磊落的致意,带着姐姐在身边那沉静的呼吸。
这条路,注定无法回头。
但此刻,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