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为什么还回来?”
银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叠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很轻,“也许……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仿佛在凝视着某种看不见的深渊,“也许……他看到的,不只是威胁。”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也太过模糊。但在此刻劫后余生的宁静里,它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希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们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流转,像一个光怪陆离却暂时与我们无关的世界。床头灯的光温暖地洒落,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
“饿不饿?”银忽然问,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清冷,但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折腾这么久……”
被她一说,强烈的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我点点头,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银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她紧抿的嘴角边飞快地掠过,像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小涟漪。
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一闪而逝的笑意,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支蜡烛,微弱,却带着足以驱散阴霾的暖意。
她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没有立刻去倒水,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本深棕色笔记本粗糙的封面,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
然后,她拿起暖水瓶,背对着我,开始往杯子里缓缓注入热水。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挺直的背影。
“我去看看护士站那边还有没有吃的,”她背对着我说,声音平稳,“你先喝点热水。”
水汽袅袅,模糊了冰冷的现实,也暂时模糊了那本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笔记本。在这片由灯光、水汽和姐姐背影构成的、短暂而脆弱的温馨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我靠在枕头上,听着水流注入杯中的轻响,感受着胸口残余的、不再尖锐的酸胀,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而诡异的世界,似乎也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
杯中的热水蒸腾着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在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氤氲开一小片朦胧的暖意。姐姐背对着我,专注地调整着水温,那挺直的脊背线条在升腾的水汽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注入杯底的轻响,以及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被过滤成背景音的嗡鸣。
胸口的酸胀感在姐姐指尖残留的安抚和这片短暂的宁静中,终于沉淀成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沉重,但不再尖锐地刺痛。我靠在枕头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床头柜上那本深棕色的笔记本。它静静地躺着,封皮在灯光下显得陈旧而沉默,像一个暂时合上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