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被无形的紧张感压缩得更浓了。目暮警官的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落。
“被枪击了?”
高木警官的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姐姐银的背影在我眼前凝固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力压抑的、冰冷的紧张感。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灼痛。胸口那片深层的酸胀感,在目暮警官锐利的目光下,变得无比鲜明,像是一个沉默的、巨大的嘲弄。医生报告上冰冷的“严重挫伤”诊断,还有姐姐口中那本诡异笔记本描述的“被粗暴缝合的肌肉”……两个截然不同的现实在我脑中疯狂撕扯。
该怎么说?
承认中枪?然后解释这奇迹般的复原?谁会信?等着被切片研究吗?
按照报告说只是撞伤?可那撕裂肺腑的剧痛,那生命力被瞬间抽离的冰冷感,真实得如同昨日!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绝望的求助意味,投向病房紧闭的门。仿佛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真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凝视着这里。
“我……” 声音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我……不太确定。”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两位警官的意料。目暮警官的浓眉瞬间拧紧,形成两道深刻的沟壑。高木警官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困惑。
“不确定?” 目暮警官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水户君,这关乎案件的定性,也关乎你自身的伤势!现场非常混乱,但我们有不止一位目击者声称看到劫匪朝你开了枪!还有你被紧急送医的记录,最初接诊的医生也初步判断是枪伤导致的休克!”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我苍白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撒谎或隐瞒的痕迹。“现在,请你仔细回忆!子弹击中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击中身体的哪个部位?具体位置!”
“胸口……”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死死按在胸口正中央那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片顽固酸胀的地方。指尖下的皮肤光滑、温热,却仿佛还残留着子弹撕裂血肉时的灼痛幻影。“正……正中间。很烫……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然后……很冷……”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梦呓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旋地转、被死亡气息包裹的瞬间。
“正中间?” 目暮警官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迫人的压力。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按住胸口的手上,声音斩钉截铁:“高木!立刻联系主治医生!我们需要立刻查看水户君的伤口!这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