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想说，我爱你

玉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贺宁和程庭释然了，他们知道自己注定败给对方了。无所谓吧，他们一起吃了800次饭，一起打球400次，一起做爱3次，在青春的篝火中，在黑暗的缠绵中，在放肆的热烈中，拼命为对方奋斗努力。即便似乎没有彼此吐露过爱意，但这些都融化在情人节的巧克力中，盛夏的冰激凌；甜丝丝的汽水炸裂的气泡里；在每次的亲吻和抚摸，拥抱里……

等了很久，高考结束后。贺宁和程庭求婚了，仪式很小，但很烂漫。只有他们两人，天、地、花、鸟、鱼，都是见证者，落叶蝉鸣奏乐，玉兰树撒花，九十九根仙女棒齐齐燃烧，倒也热闹。虽然戒指没有钻石，但程庭很开心，很满足，他觉得这就够了。

可是秘密终究是秘密，这个年代，两个男孩的爱情，是禁忌，是肮脏的，遭人唾弃的，是精神疾病。

贺宁带着程庭回家的那天，才知道仅仅是上一辈人对待同性恋的偏见有多大。他们把这一切看得那样不堪，那样恶心。程庭从来没见过贺宁发过那么大的火。他把盘子，杯子砸的稀巴烂，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向所谓苦口婆心的长辈怒吼:“我管你，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贺宁破门而出，和程庭在街边流浪。看星子划过夜空，很漂亮，却也把宁静的夜空划得粉碎。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沉默了很久，程庭突然问了一句。

“会。”回答很坚定。

这就够了。

没人知道之后程庭是怎么过的，父母好说歹说劝他赶紧断了，认为这是段遗臭万年的荒唐事。他们刻板而守旧。而贺宁的父母也三番五次上门拜访，甚至朝他下跪，只求他放过贺宁。

“放过”？多讽刺。明明他们在一起是最快乐的样子。

“放过他！”“丢不丢人啊？”“阿庭，我们分手吧，我们没有结果的。”“不！”程庭多少次午夜梦回，被这些梦魇折磨得疯魔，但看到揽着他的贺宁，再难过，也要每天装出快乐的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每个人都是胆小鬼。天生的勇者拿的起刀，战的了沙场；提的起笔，定几方乾坤，却也少不了有为爱而亡，遇情而败的。

叮咚，您有一条短信请接收。

“程庭，阿姨和叔叔已经对你很仁慈了，男孩子脸皮也没有这么厚的吧？我们已经安排了林小姐和贺宁约会.....”

其实程庭很累了，父母、阿姨、叔叔的压迫，公司的事务，贺宁不时的忽冷忽热都让他不停地质疑这段感情。他有些孤立无援。

一个客户被抢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路边晃悠，熟悉的江风夹杂玉兰的花香涌进鼻尖，年少的记忆猛地冲来。江水翻涌，一滚滚去了前尘往事。他看了看中指上黯淡的戒指，身后是对情侣，以热烈而暧昧的姿态缠绵着，那个角度，像在亲吻。他刚回忆起他们还未在一起的时候，蓦然发现…那个亲吻男主角很眼熟……

是时候放手了吧。

终于，如所有人所愿。程庭和贺宁分手了。放开怀抱的回忆——

贺宁要结婚了，娶一个根本不爱的人。

他的婚礼办的很盛大，这次是要向世界宣告的那种。程庭收到邀请，在某个酒桌上注视着幸福的新娘、新郎。

司仪“你们愿意一生一世，无论生老病死，不论贫困与否，都永不分离吗？”

“我愿意。”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宾客们纷纷传来艳羡之语。只有贺宁穿过万千目光，一眼定格在程庭的眸子中。他眼中仍然带着笑，暖暖的，却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知道。他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句号了。

很多年，贺宁和程庭再也没有见过面，可能放下了吧。放得下吗？时间会冲淡一切，却冲不走他记忆中活着的少年，冲不走停在玉兰树下那个闪光的等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