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都结束时,乔亦然倏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为了奇怪的理由,做了奇怪的事,落得奇怪的下场。所谓肥皂剧一样情节也没有发生,就好像做了很久的无用功。
好像一直以来都在犯傻,而一直做的这些事做完后却让人这么空虚,无所适从。
下一步该干什么呢?乔亦然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每天都等着老胡出门又进门,带着一大碗的皮蛋瘦肉粥回来,等着早饭,只有这样才让他觉得自己还算活着。
窗外的叶子落得更凶了,满地铺得金黄,地毯似的。
身边的人还在,生活依旧。但却少了一些特定时间里的特定行程,少了一些特定的话要说,少了一些特定的事要做。
虽然最后没有被教育一顿或者至少吃点苦头(这让他很惊讶也很庆幸),但却并不让他感到轻松。恨一个人是好事,至少能让自己有所作为,有生活下去的理由,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希望,至少能让心里充实一点。
而如今,能感受到的只有席卷而来的脱力感,就像微咸而苦涩的湖水一样,一下子把他淹没,然后又使他的身体漂浮起来,在湖面上随波而荡。
乔亦然仰躺在他一下子变得窄小的床上,把手举高,手臂盖住额头,想睡又睡不着。现在是下午,宿舍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睡觉。阳台上的吊兰懒洋洋的耷拉着有些泛黄叶子,在微微撒进房间里的阳光下,伸着懒腰。
很安逸。
“……胡德海,你醒着吗?”乔亦然无意的轻轻呼唤道。
没有回应。他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乔亦然,你叫我?”老胡在下铺把头伸了出来。
乔亦然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游离,仿佛呢喃般道:“没什么。”
“你闲的?”老胡佯佯的把脑袋缩回去了。他正在跟徐丽丽聊最近经营的网店的事情。
“是啊,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就是有点迷茫的感觉。”乔亦然闭上眼,声音轻的仿佛很遥远。
“没事的话去打打球或者和赵翎一样去跑跑步,不过现在还早呢,睡觉吧。”老胡似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你在敷衍我吗?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苦恼呢。”乔亦然嘴角抽了抽。他的麻烦劲儿又上来了。
似乎只要是和老胡谈话,他就有这么个一定要让人家一本正经给他排忧解难的毛病。虽然他本身也不是很严肃的开了这么个话题。
“如果你真的很在乎这件事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你信赖的人啊,他们给大家建议总会比我这个心不在焉的人靠谱。”老胡不以为然地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你就是我信赖的人啊……”乔亦然的眼神黯淡下来,微不可闻地说道。
在那之后乔亦然都没有再吱声了。老胡认为是这祖宗终于想开不报复社会了,便放宽心来好好和徐丽丽谈刚才聊的事。
房中风扇的扇叶转得有些慢,在七月流火的日子里,闷热逐渐被冷肃所驱赶,只剩下那片要么让人忧郁要么让人感叹的落叶知秋的美景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宿舍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有的是去上课,有的是去找东西吃去了(无疑是饿鬼)。留下老胡和乔亦然。
乔亦然闷声待在床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折腾了很久,每到换季的时候都睡不安稳,现在有了心事更难睡着,不过这会儿总算安分点了。
“呼……”老胡关了手机屏幕,松了一口气。
徐丽丽是挺不错的一个妹子,热情开朗,做什么事都利落干净,不像他平日里看到的别人的女朋友一样磨磨唧唧让人劳心,长得又还可以,他是打了八辈子光棍才能得来这么一个女朋友的吧——而且还是人家主动找上来的,这简直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但是和她谈生意或者日常之外的事情时总会觉得有些受压制,心里面紧紧的,不敢说错什么话——事实上他们不怎么聊日常生活,这是他感到最违和的地方——他是一个积极入世的人,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才是他的向往,而徐丽丽则恰恰相反。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样乖巧懂事有眼力见儿,不会拿琐事来作为谈资的人最能保持爱情的新鲜感,但老胡却并不这么觉得——事实上他并没有在这些交往中感受到对方的在意和关心——也许是方法不对。他一开始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经营这段感情的,不过逐渐的也觉得有些疲惫了,虽然他们在一起不久,但在他看来,与其让一方被这段感情羁绊,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她会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是很好的商务合作伙伴吧——有点利用别人的无耻感觉了。老胡惭愧的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这是人家先提的事啊。
“什么时候找机会说一下吧。”老胡不知不觉说念叨了声。
“说什么?”乔亦然的头突然从上铺那里探出来。
老胡吓得把手机摔在一边的习题册上了。他往前挪了挪,看清楚了乔亦然的脸。这货正倒挂似的吊在床边沿上,高度正好让自己个儿的眼睛看着人家嘴。
“你醒着?”老胡眼皮动了动。
“是啊,睡不着——所以你刚才要和谁说什么啊?”乔亦然诚实宝宝一样的回答,然后好奇宝宝一样的反问道。
“和你没关系。”老胡揉揉太阳穴,伸手在乔亦然的脑门来了一记爆栗,但其实手劲儿并不大。
“嘶——胡德海我要告你你校园欺凌!”乔老头来碰瓷了。
“好了,起来吧,去上课了。”老胡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刚想要坐起来,但乔亦然没反应过来腾个地方,老胡就起身了。
两片有些干燥(事实上有点脱皮了)但很柔软的嘴唇就贴在了老胡额头上。
老胡算是个纯情少年,小的时候只拉过女孩的手,还没和女孩亲过之类的,更没有上过垒(哔)。家长啊老师啊之类的表示爱抚也只是抱一下啊摸一下头之类的,说实在的还真的没有过什么浪漫情史。可能是因为他学生时代沉迷学习,或者太不解风情了吧。
现在一来就是个大男人碰在他额头上了,讲真有点刺激,不过也还好是个男人。
乔亦然反应好像不大,他愣了一会儿,沉默的翻了回床,然后有些戏谑的话语又传了过来:“哎呀是什么蚊子这么大胆,居然叮在胡德海的头上了,没事,我帮你赶走它。”
“得了吧您那。”老胡心情有些复杂的摸了摸脑门,然后又苦笑了一下,继续不动声色的收拾起了行装。
直到老胡准备妥当,出门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心里都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门关上以后,乔亦然扑倒在了枕头上,有些脱力。
嘴唇上的触感至今还留着。
“卧槽啊……”耳尖发红。
老胡不知道,很久以后乔亦然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还念叨着嫌弃他脑门有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