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山长细心点学问

自从宁岳中了秀才之后一直处理家里的杂事，很少回到会英山伽蓝书院了。今天康顺子却来了，一来是还钱给宁岳，虽然不能一次还清但是还一点是一点。另外还带来了一个书院里面的消息。

钦差大人已经发出招贤令，召集这次所有府试中秀才的人考察合适人才充实凉州要建立的几处榷场。

榷场，作为边疆土生土长的人他焉能不知道榷场是什么意思？那是跟塞外蛮族交易互市的场地，一方面是政治意义，但是对于地方来说却是影响深远，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另一方面所有隐藏在榷场正常交易之下的是走私，那才是一本万利。召集地方人才充实其中的职位，这位钦差大人是想要拉拢地方势力还是有别的想法？

宁岳有智慧但是没经验见识有限。他想要参与却不知道能否成功,他之所以抛下学业在家处理杂务无非就是想要振兴家业，再也不想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受人摆布。再也不想如同风中残烛让别人掌握他的命运，所以他才极力聚集钱财，努力的去考秀才。

康顺子还钱他没要，虽然他不富裕但是几千两的身家还是有的，康顺子比他更需要钱。管了康顺子一顿饭之后宁岳跟他一起回到伽蓝书院，直接找山长方泰。

方泰对于他来说就如同父亲一般，加上方泰唯一的女儿也出嫁了，所以方家对他根本不设防，他直接就进了方家的大门。正好看见老师方泰正在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师娘在一边泡茶，老两口倒是悠然自得。

“丘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见外了····”师娘很温和。

“是，师娘，一点东西路上随意捎带的就算孝敬山长的。”宁岳说着把手中从镇上买到的茶叶和一坛子酒递给师娘。

师娘也不客气，她知道方太和宁岳的关系情同父子，太客气反而真的见外了。

“等你好长时间了，怎么才来，不知道家里没酒了？”方泰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一副你很不懂事的样子。

“师父要是缺酒派人传话就是，弟子自然亲自送来！”宁岳恭敬的说到。

“你母亲怎么样？”方太随口扯淡之后就问了正事儿。

涉及到长辈宁岳不敢乱说，事无巨细的说了，方太点了点头。

“你所来可是为了凉州的招贤令？”方泰一语中的。

“没错，但是不止是凉州府招贤令的事情，前几日本县父母曹大人也来找过学生······

”宁岳把曹县令找自己打算兴办团练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方泰。

“别舍不得钱，既然答应了就要给，而且只能多不能少。这是一个狠人，幸亏你没犹豫，否则可就是灭门之灾。”

方泰听完宁岳说完之后脸色严肃的说到。

宁岳听了也是一愣，这是从何说起的？

“我观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到是一个好官，夫子为何如此判断？”不是宁岳不相信方泰而是无论如何他也看不出那一日这凶险在何处。

“你不懂，这世上好人是做不得好官的，做好官有时候意味着要比坏官更坏。你也不想想当初从你手中流出去的采药地图有多少?县衙也落了一副吧，他要想去自然能派人去你拦得住？为何偏偏过来问你？”

方泰提点说到。

“学生不是那种不明白是非的人，他明说便是，要钱而已，为何要绕这么个大圈子。”宁岳一边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边喃喃说到。

“你是什么人对他来说不重要。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要银子只是一方面，他是在提醒你以后那个采药之地你不可染指，这是警告。幸亏你没有表现出来对那采药之地据为己有的意思。不过终究是让他满意了一半而已。”

方泰坐直了身子说到。

“他要独占那采药之地？”宁岳这才反应过来，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夫子方泰。

“怎么这就觉得惊讶了？官场比你想象的要黑。人家可没想独占，而是想要跟你共享的，可是你自己不知趣。所以现在变成警告了。你现在还不明白么？”

方泰冷笑着说到，点到即止不再深说，让宁岳自己去想。

宁岳一时间真的不明白，想了很久之后才恍然。

“这曹县令是想让我帮他采药，而他坐享其成。”宁岳一拍巴掌怒道。

“想明白了？幸亏你误打误撞用五百两买来他改变主意。否则你当破家的县令是说说而已的？”方泰冷冷的说到。

“当真没有王法了么？亏我还觉得他是个好官。我那五百两就不应该给他，我行的正坐得端他能奈我何？”宁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之后不由得发怒了。

“幼稚，你也不想想采药之地弄出那么大动静，几乎所有人都没得到好处就你坐享其成，多少人恨你不死？这曹县令现在彻底掌控了太平县想要动你，一个通匪的罪名难道不够么？”

方泰冷冷的说到，每一句话都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宁岳的头上。

自己这段时间太顺了，以至于有点忘乎所以。混沌神火诀给了他强大的实力改变自身的命运却也让他忽略了许多危险，他现在绝没有强大到可以忽视一切的程度。比如这曹县令真的要动手的话自己除非杀官造反，还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些不由得一脸颓废。方泰看他已经长了教训也不为己甚。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这世上没有光占便宜不挨打的，你这段时间走得太顺了。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就是行得正坐得端，他不敢奈何你。这曹县令是个狠人不错，但是他本身在这也根基不稳，以威压人暂时没问题，一旦有一步行差踏错就会有灭身之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伽蓝书院的秀才，他要动你先问问书院答应不答应·····”

方泰侃侃而谈开始分析起曹县令的短处来。宁岳听得迷茫起来，今日夫子跟自己讲的这些好像大有深意。可是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有些混沌好像略微有所得，深究却也想不明白。

“夫子教我····”最后宁岳只能可怜吧差的近乎哀求。

“真是没用，一个县令就让你患得患失起来？今天就拿他作伐给你讲讲道理，讲讲读书的道理。书不止是功名的敲门砖，那是先辈的智慧。读书是把这种智慧融入到你的血液，让你的心强大起来。从而能把学问转化为修行、转化为手段，山陵崩而不改本色，日月换不动初心。破路前行、披荆斩棘······”

方泰关闭了大门开始给宁岳讲学问。这个学问是真正的开宗立派的学问，绝不是寻常书本的学问。但凡能够开宗立派的学问创始者都可以被称为一代文宗。方泰自然不是一代文宗而只是一代文宗袁琼的再传弟子。

凉州有三件事影响深远，第一件事就是文宗北逐。那是一场学派之争夹杂了储位之争，最后失败者被放逐到凉州。那已经是大秦帝国皇帝网开一面，否则那一次储位之争不是血淋淋的。

袁琼虽然在朝堂上失败而且徒子徒孙都被放逐到了西北。但是并未就此衰弱下去，反而在西北之地落地生根。如今展现出蓬勃的凉州一派。

方泰就是这一派的嫡系再传弟子，否则如何能做的稳这伽蓝书院的山长。一个学派的学问要掌握核心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需要名师指引需要弟子自己参悟。

在以往的学习之中方泰已经有意无意的引导了宁岳的思想。只不过宁岳自己从未深思而已。以往方泰看来宁岳不过是中人之资，想要继承这门学问不够格。而且对于宁岳方泰的打算是让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可是事与愿违，谁知道一不小心情势竟然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已经由不得宁岳不做出选择，方泰自己也不得不改变原本的计划。

否则宁岳行差踏错有个好歹方泰觉得没办法向自己死去的老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