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光线落在两人相视的眼眸里,无需再多言语,多年的默契已然相通,比起强行抹平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默默守护,才是此刻最妥帖的温柔
陈立农和黄明昊小声结束交谈,默契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平缓,一前一后朝着病房走去,指尖小心翼翼握住门把手,缓缓向内推送,转轴只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响,便立刻停下动作,侧身闪身进门,又反手将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动静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细碎的滴答声循环往复,柔和的暖光灯调至最暗的档位,刚好足够看清病床的轮廓,又不会惊扰熟睡的人,病床上的蔡徐坤依旧侧躺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头依旧浅浅蹙着,仿佛即便坠入睡梦,心底那点郁结也未曾完全散开,输液管顺着小臂蜿蜒延伸,药液正匀速缓缓滴落
陈立农先轻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输液余量,确认管路没有弯折渗漏,又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蔡徐坤的手背,感受温度平稳,才小心翼翼替他往上拢了拢滑落的薄被边角,动作温柔细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做完这一切,他朝着黄明昊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拎起自己的小包,将靠窗的椅子让了出来
黄明昊轻轻落座,脊背微微前倾,目光牢牢落在蔡徐坤安静的睡颜上,一路横跨大洋的疲惫、时差带来的眩晕还在隐隐作祟,眼底的红血丝依旧醒目,可他半点没有松懈倦怠,只是安静坐着,默默值守
陈立农放轻脚步,拉过另一把闲置的陪护椅,小心翼翼摆在病床另一侧,动作全程慢之又慢,椅脚接触地面时特意微微抬起,避免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他缓缓落座,和黄明昊一左一右,共同守在病床两边
他们全程没有多余的交谈,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轻柔,生怕一点细碎的动静,就会搅碎这份难得安稳的睡眠,谁都没有再提起轮班休息的事,也没有再纠结之前的顾虑与无奈,比起独自回去躺在床上满心牵挂,两个人并肩守在这里,反而更踏实
病房里依旧浸在一片柔和静谧之中,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节奏平稳,成了这间屋子唯一的底色,他们分别坐在病床两侧的椅子上,各自克制着动作,只是时不时抬眼打量床上人的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一刻钟过后,一直沉沉安睡的蔡徐坤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原本陷入深眠的蔡徐坤胸腔的起伏慢慢放缓,又轻轻加重,绵长的呼吸节奏悄然发生了变化,最先微动的是覆在下眼睑的长睫毛,不再静止贴合,而是细碎地轻轻颤栗,一遍又一遍,像是困在梦里的思绪正在挣扎着回笼,原本始终微微拧起的眉头,在睡梦中浅浅松开,又下意识地再度收拢,看来即便午睡,心底积压的郁结也没能彻底消散
过了片刻,他费力地掀动眼皮,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厚厚的睡意水雾,视线朦胧涣散,一时无法精准对焦,茫然地望着斜上方柔和的光影,身体依旧带着情绪透支过后的酸软沉重,浑身提不起力气,太阳穴还有淡淡的隐痛,眼眶依旧留存着昨夜落泪过后发胀的酸胀感
他试探着微微转动脖颈,后颈僵硬发麻,手臂稍一挪动,输液留置针便传来一丝细微的异物刺痛,让他动作下意识一顿
他缓缓侧过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一左一右守着自己的黄明昊和陈立农,一个眼底的青黑依旧浓重,明显彻夜未休,另一个风尘未褪,眉眼间满是长途奔波的疲惫,却全都一瞬不瞬地留意着他的动静,对上目光的瞬间,蔡徐坤下意识微微垂了垂眼,耳尖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为自己前日失态的模样感到些许局促
他轻轻开合了两次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干涩发哑,陈立农立刻会意,动作轻缓地起身,端起床头预先晾至温热的白开水,一只手小心托住他的后颈,小心翼翼将他上半身微微垫高,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杯身,将杯沿轻柔递到他唇边
蔡徐坤微微仰头,小口缓慢地抿入温水,干涩的咽喉一点点被滋润,混沌的神智也彻底清醒过来

你们……一直都在吗?
喝完水后,蔡徐坤轻轻眨了眨眼,目光温和地扫过黄明昊和陈立农,声音虚弱沙哑,音量压得很低
语气里裹挟着淡淡的愧疚,他清楚自己这次突发的状况,给两个人添了不小的麻烦,即便心底依旧缠绕着那份放不下的执念,此刻也刻意收起了所有外露的脆弱,重新裹上一层克制内敛的外壳,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落寞依旧若隐若现

我们都在,你好好静养,不要多想
黄明昊和陈立农相视一笑,眼神温柔又包容,没有提起昨日的心结,也没有半句说教,只是轻声安抚

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心慌或者头晕?
陈立农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松弛,避开所有尖锐的话题

还好
蔡徐坤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无力,脸色依旧泛着苍白

让你们陪着我耗在这里,耽误你们不少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身旁两人,眼底浮起一层愧疚

说什么傻话,你睡蒙了吧?我们几个这么多年交情,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黄明昊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温和,不带半分责备

只是你自己,别总硬撑着

身体发出信号了,就别再什么心事都闷在心里,不想说我们绝不逼你,但不要一个人扛到彻底垮掉
陈立农补充道,指尖轻轻搭在病床边缘

我知道
蔡徐坤闻言,睫毛轻轻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回话,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沉寂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

你先好好调理身体,等出院之后,我们出去走走,巴黎周边小镇风景不错,我们一起去转转,散散心,别整日把自己困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黄明昊斟酌着措辞,刻意避开顾辞歆的名字,不愿轻易触碰伤疤

很多事情,不是换个环境就能放下的
蔡徐坤浅浅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意,带着淡淡的怅然
一句话落下,黄明昊和陈立农心里了然,都清楚他话里所指,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不劝你强行忘掉什么,也不会逼着你立刻释怀,你心里珍藏的回忆,你想留着,我们都尊重,只是希望你别再惩罚自己
黄明昊放缓语调,语气柔软包容

我没有想要为难自己,只是有些念头,不受控制,偶尔安静下来,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我分得清现实,明白一切早就回不去,她现在也拥有安稳的生活,我不会去打扰
蔡徐坤抬眼看向他们,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酸涩

最难熬的从来不是分开,是我还停留在原地
他轻声吐露,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道理我全都明白,可情绪不受理智掌控,那天听到消息,一时没能稳住,才闹出这么一场

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
黄明昊认真看着他

情绪崩溃不是你的错,长久压抑之后,总会有撑不住的一刻,只是以后不要再独自憋着,心里难受的时候,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不用时时刻刻维持体面,在我们面前,不必一直那么克制
蔡徐坤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长久以来,他习惯扮演冷静成熟的模样,习惯独自消化思念与遗憾,很少将脆弱展露于人前,此刻被黄明昊和陈立农温柔体谅,心底紧绷许久的防线,悄然松动了几分

我会尽量调整
他低声许诺,却没人能强求这份承诺何时兑现

不急,慢慢来
陈立农伸手,轻轻理了理他肩头滑落的薄被

眼下首要任务好好休养,三餐按时吃,好好休息,别的一切,暂时都不要去想
陈立农语气温柔开口叮嘱他

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们找个傍晚沿着塞纳河散步吧,入秋之后巴黎的黄昏很好看
黄明昊怕他继续沉溺在沉闷的思绪里,主动转开话题,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刻意挑了些无关心事的闲谈

好啊,有空可以去看看
蔡徐坤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淡淡,轻轻应声

坤,我们不会逼着你放下什么,也不会主动去打探任何事,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只是希望你别无休止地消耗自己,你可以怀念,可以留存那些回忆,但不能任由这份念想日夜折磨身体
蔡徐坤的回应温和,却少了几分兴致,显而易见,心底沉甸甸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去,守在一侧的黄明昊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说得坦诚又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