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所有人心中都浮起这个问题。
长卿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猛地扑上前去,用力地踹门——
师兄长卿长安!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长安!
“砰砰砰!”然而,门却是丝毫未松动……
长安什么也看不见了……底下的嚎叫声也渐渐消失了……
他体力不支倒在台子上,难受地咳嗽,急促且猛烈。
要死了吗……顾里走得时候有没有这么难受啊……
迷迷糊糊中,眼前似是有一簇光,长安勉强地抬头,朦胧中,他看到有一个人带着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向他伸出手——
长安顾里……顾里!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长安轻声呢喃着。
那人不答,只是笑着,犹如三月的暖阳,化开了寒冬……
班主长叙“长安呐!我的长安呐!长安……”
长叙匍匐在地,哭得几近昏厥过去,老泪纵横,悲痛不已。
四下的一众人个个也是呜呜咽咽地揩着泪,长愿的眼都肿了……
唯有长卿,死死地趴着门,不管周围越来越高的温度,拼了命地喊——
师兄长卿长安!长安!……
“师兄……师兄……快走吧……楼、楼要塌了!”
师兄长卿长安!……放开我!长安!……
几个人见楼岌岌可危,浓烟滚滚,只得忍痛上前把长卿驾住,死命地向后拽。
长卿满是烟灰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他眼睁睁地望着——楼、倒了……
他忽然觉得很迷茫,四下都是哭声,和老百姓指指点点的询问,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在一声巨响后化为废墟,他最亲密的师弟埋没在那废墟之下了……
师兄长卿……
后来,陵都的人说那一日,大火吞噬屹立在此将近百年的古楼时,连天空似乎都在泣血,漫天皆是桃花色……
三日!整整三日的火!烧毁了与梨落班有关的一切,也烧去了多少陵都人的回忆……
他们唯一记得的,是长卿哽咽着声音,咬牙挤出几个字——
师兄长卿跪下!给长安……送行……
梨落班众人出去长叙哭得不省人事,其余的都是抿唇咽泪,朝着乌压压的废墟,以头抢地……
长愿还将那个盒子死死地抱在怀里。
师兄长卿给我!
长愿仍跪在地上,只是抬头,颇有傲骨道——
师弟长愿不给!
师兄长卿拿过来!
师弟长愿这是长安师兄给我的!
长愿喊着,声泪俱下。
长卿却是一反常态地不管不顾,趁着长愿抹泪的那一刻,猛地出手把盒子夺过来,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锁……其实都没有锁上……
散落一地的是几本存折和一封书信……
长卿颤抖着手,慢慢展开了那封信——
致师傅、何大娘和梨落班的师兄弟们:
顾里走了,我……不想独活,别挂念我了,我会在另一个地方,和顾里好好的……
毕竟,顾里曾和我说:“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几本存折既有顾里的,也有我的,你们再去寻个旁处安定下来吧……
师傅、何大娘,徒儿不肖,未能陪伴二位了,望原谅……
长安留。
几年后,临安。
“诶!听说了吗?最近新来的这个班子是从陵都来的!”
“哦?陵都?那不是在北平那块儿吗?”
“是啊!就是那一块儿!”
“那怎么来咱南方这带了……”
“不知道啊……”
台下座无虚席,众人议论纷纷,正扯着,台上的琵琶二胡响了起来。
“好好好!”
“诶!这个转身好啊!”
台下的人渐渐被那精湛的绝活吸引了,一个孩子却闲不住,在厅堂里转悠起来。
在屋子的一角,搭着一个不大却端庄的棚子,上面供着两个灵牌,还有一些瓜果。
孩子好奇地念着字:“长安……顾里……”
孩子突然想起了自己先生曾经教的一句话,眼睛一亮——
“阿妈!你看!长安归故里,故里有长安!”
一名打扮朴素的女子正走向她的孩子,闻言猛地一愣。
而台上的伶者正好在歇息,就听到一个孩子脆生生地说着“长安顾里”,无不呜呜咽咽、悲恸大哭。
孩子吓坏了,因为他的阿妈走到他的面前,眼中含泪,蹲下身子紧紧搂着他。
“阿妈……”他感觉到她在不停地抽泣。“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来,小雨,给恩公……磕个头……”
母子俩一同朝着两个牌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就在这戏馆里哭声连片的时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站起一个全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像是丝毫未受到馆里伤心的气氛的影响,径直向门外走去。
门口栽着两棵梨树,盛夏时节已是长得郁郁葱葱。
那人抬头望了会儿树,又压了压帽檐,迈出了门槛。
临走之前,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群伶者的身上,随后,长叹一声,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张泛黄的纸稿。
他的手几乎藏在了袖子里,但他抚摸着纸上娟秀的字迹时,指尖却微微颤抖。
第一张纸的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梨花落……
【正文完】(会有番外,相信我,番外绝对甜(๑•̀ㅂ•́)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