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声里的笨拙心意
深秋的大明宫,梧桐叶扑簌簌落满回廊。我蹲在尚服局偏殿角落,手指被红绳勒得发疼,面前摆着散落的玉珠与青铜铃铛。崔妹妹前日看着杨贵妃的禁步眼馋,嘟囔着"我的配饰总不及旁人精巧",我便偷偷寻来材料,想亲手做个独一无二的给她惊喜。
穿珠远比想象中难。青铜铃铛总爱卡在绳结里,玉珠也不听话地滚得到处都是。有次铃铛突然落地,清脆声响惊得我浑身一哆嗦,生怕被宫人发现。好不容易串好一串,又觉得排列呆板,咬牙拆了重新来过。指尖被丝线磨出红痕,可只要想到她收到时眼睛发亮的模样,就又有了劲头。
三日后终于完工。这禁步实在算不得精致——玉珠大小不一,红绳打的结歪歪扭扭,连最底下的双鱼玉佩都被我刻得憨态可掬。但我仍小心用锦帕包好,趁着暮色溜进崔妹妹的房间
"鬼鬼祟祟藏着什么?"她眼尖地扑过来,我慌忙把禁步藏在身后。"不给看?那我可要抢了!"她耍赖般扯着我的衣袖,发间的茉莉香混着暖炉的炭火气。拗不过她,我只好慢慢展开锦帕。
她盯着禁步,突然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拿起,玉珠相撞发出细碎清音:"是你...做的?"我耳尖发烫,梗着脖子道:"随便弄弄,嫌丑就扔了。"她却突然踮脚,把禁步系在自己裙带上,转了个圈:"比宫里最好的匠作都好看!"
烛火摇曳间,她裙角的禁步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些制作时的狼狈、反复重来的烦躁,在这一刻都化作心头柔软。原来最深的情意,从来不在工艺是否精巧,而在这笨拙的每一步里,藏着的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心意。
环佩叮咚落心弦(崔妃视角)
深秋的房间飘着木犀香香,我歪在软垫上翻着西域进贡的织锦图,嘴里还在嘟囔前日宴会上姨母那支流光溢彩的禁步。宫娥捧着茶盏轻笑:"小姐莫气,明日就让尚服局..."话音未落,珠帘突然叮咚轻响,李豫闪身而入,锦袍下摆沾着草屑。
"又去哪疯了?"我起身迎过去,却见他手背在身后,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闲来逛逛。"可当我伸手要拽他衣袖时,他猛地往后一躲,耳尖泛红:"别动!等、等会儿给你看。"
三日后他再来时,怀里紧紧抱着个檀木匣子。我凑过去想瞧,他却如临大敌般护着:"先闭眼!"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我故意耍赖:"不看!除非你说给我带了好东西。"他顿了顿,声音闷在匣子里:"是...是比贵妃娘娘那支更好的。"
锦帕展开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歪歪扭扭的玉珠串成流苏,青铜铃铛还沾着细小划痕,双鱼玉佩憨态可掬,连红绳打的结都透着股笨拙的倔强。抬眼撞见他局促的模样——指尖缠着布条,袖口沾着石粉,分明是躲起来偷偷做了许久。
"丑就扔了。"他别开脸,却悄悄瞥我神色。我忽然想起幼时他给我做的歪簪子,也是这般又骄傲又忐忑的眼神。喉间发紧,我慌忙把禁步系在裙带,转了个圈故意晃出声响:"比宫里最好的匠作都好看!"
玉珠相撞的清音里,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我交叠成温柔的形状。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精巧的纹饰,而是他藏在环佩叮咚里,那些笨拙却滚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