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烽烟:平阳昭公主自叙
大业十三年的长安城,我倚在绣楼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甲军的密信。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惊飞檐下寒鸦,侍女捧着新裁的襦裙进来,惊呼道:"娘子,这料子染成了血色!"我望着猩红的绸缎轻笑,将阿耶起兵的消息藏进妆奁——那个曾手把手教我骑射的阿耶,终于要掀翻这摇摇欲坠的隋室江山。
夫君柴绍连夜奔赴太原那日,月光洒在他腰间的佩剑上。"你我分头行事。"他握紧我的手,"娘子在关中,可还应付得来?"我摘下鬓边的金步摇塞给他:"当年你教我百步穿杨时,怎不说女子应付不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突然一动,仿佛在回应这即将到来的乱世烽烟。
散尽家财的那日,李氏庄园的粮仓轰然洞开。饥民们捧着粟米跪地叩谢,我站在土台上振臂高呼:"隋失其鹿,阿耶起兵勤王!愿随我者,皆有生路!"人群中跃出个精壮汉子,竟是昔日的马夫:"小人愿为娘子执鞭坠镫!"就这样,一支娘子军在关中大地悄然崛起。
司竹园内,我亲手为将士们缝制铠甲。银针穿过牛皮时,指尖磨出血泡,却不及得知阿耶已克霍邑的消息刺得心疼。铺开泛黄的舆图,我用朱砂标记长安城防:"从司竹园经盩厔,直取武功..."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斥候呈上柴绍的密信,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那是我们未谋面的孩子。
与何潘仁结盟那日,他盯着我腰间的软剑冷笑:"妇人领兵,能有几分本事?"我张弓搭箭,箭簇穿透百步外的铜铃,余音震荡间淡然道:"何将军若不信,大可一试。"当他麾下的盗贼军最终俯首称臣,我知道,这天下从不是男子的专属。
渭河北岸,我与二弟的大军会师。他望着我身后旌旗招展的娘子军,眼底满是惊叹:"长姐的人马,比我的兵将还威风!"夕阳将铠甲染成金色,我抚摸着腰间阿耶亲赠的匕首,想起幼年时在府中骑马摔落,是阿耶将我抱上马鞍说:"李氏儿女,岂会怕这点痛?"
长安城破那日,我登上城楼,看阿耶的旗帜取代隋室的蟠龙。寒风卷起我的披风,露出内衬的玄甲。百姓们仰头惊呼"李娘子",却不知这声呼喊背后,藏着多少个血染征袍的夜晚,多少具倒在我剑下的敌尸。
贞观年间的终南山,我常带着孩子骑马打猎。他们指着我臂上的箭伤问:"母亲,打仗疼吗?"我摸着他们的头,笑到,说一点都不痛。,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恍惚间又回到司竹园的练兵场,听见自己高喊"杀"时,震彻云霄的回音。临终前,我望着帐顶的蟠龙纹,轻声对守在床边的柴绍说:"若有来世...还想与你并肩,再战一场,再做一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