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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姬

那些历史上的女人们

我是樊姬,楚庄王的夫人,来自樊国。世人提起楚庄王,总会记得他一鸣惊人、问鼎中原,是春秋五霸之一,却很少有人记得,在他蛰伏、醒悟、一步步走上霸主之位的背后,有我长久的规劝与陪伴。列国后宫之中,有的女子卷入储位厮杀,有的背负流言污名,有的沦为复仇的棋子;而我,所求从不是权柄,只愿君王亲近贤臣、远离奸佞,让楚国安定,百姓免于战乱流离。

我嫁入楚宫之时,庄王尚且年少。那时的他,心性未定,耽于享乐,喜好狩猎游乐,常常整日外出驰猎,荒废朝政,迟迟不肯用心处理国事。楚国地处南方,疆域辽阔,部族繁杂,若君主沉湎嬉游,朝堂松弛,隐患便会悄悄滋生。我心中忧虑,却不愿直言强谏,伤了君臣夫妻之间的情分。

我想了一个法子,不再吃肉。庄王察觉到异样,问我缘由。我便告诉他,君王日日外出打猎,荒废政事,楚国的国事一天天搁置,我身为夫人,看着国君无心治国,内心焦灼,实在不忍心享用肉食。庄王听了,心中震动,慢慢收敛游猎的兴致,把更多精力放回朝堂之上。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君王能放下游猎,却未必分得清身边人孰贤孰奸。楚宫之内,有很多刻意讨好君王、顺着君王心意说话的近臣。他们只会取悦君王,不敢直言得失。我常常暗自忧心,如果君王身边全是阿谀奉承之人,听不到逆耳忠言,再大的志向,最后也会消磨殆尽。

有一回,庄王下朝很晚才回来。我起身迎接,问他为何归朝这么迟。他笑着说,和贤能的大夫交谈,不觉时间流逝。我接着问他,您口中的贤臣是谁?他说是虞丘子。我听了,沉默片刻,随即敛衽下拜,向庄王道贺。庄王不解,问我何意。我缓缓说道:虞丘子的确聪慧有才干,可他侍奉国君多年,从来不曾向您举荐贤才,也不曾斥退奸邪。一个臣子,如果眼里只有自己的俸禄与地位,看不到国中更有才能之人,这算不上真正的贤臣。

一番话点醒了庄王。庄王转头把我的话告诉虞丘子。虞丘子听完十分惭愧,随后便四处寻访,向庄王举荐了孙叔敖。孙叔敖来到楚国朝堂之后,主持修造芍陂水利,灌溉万顷良田,发展农桑,整顿律法,安抚百姓,同时训练军队,整肃军政。楚国国力日渐强盛,粮仓充实,民心安定,这才有了后来北上争霸、问鼎洛邑的根基。

很多人以为,后宫女子只能争宠、嫉妒、算计。可我从不这样想。后宫夫人的本分,不是独占君王的喜爱,而是辅助君王,匡正他的过失。庄王后来想要扩充后宫,收纳美人,我没有哭闹阻拦,反而主动挑选合适的女子送入宫中。旁人都惊讶,问我难道不怕君王宠爱别人,冷落我吗?我告诉他们,如果这些女子品行端正,能够陪君王论理、规劝君王,对楚国有益,我又何必心生妒忌?真正的妒妇,只会遮蔽君王的耳目;有心为国的夫人,只愿君王身边尽是正直之人。

我这一生,没有搅动风波,没有背负骂名,没有身陷血腥的储位之争。我不像宣姜、文姜,被卷入错综复杂的情爱与丑闻;不像骊姬,为幼子布下毒计,掀起宫变;也不像宋伯姬,以性命死守一条礼法。我的战场,就在君王身侧,一句规劝,一次点拨,慢慢磨去君王身上的怠惰。

楚庄王从一个耽于游乐的少年国君,成长为号令诸侯的霸主,史书会把所有功绩归于他,归于孙叔敖。很少有人会浓墨重彩记下我。可我并不在意。我所求从来不是青史之上响亮的名号,只是希望楚国不再有内乱,边境不再常年烽火不息,楚国百姓能够安稳耕种,免于饥苦。

我见过太多春秋女子的命运:她们或是联姻筹码,或是权力的牺牲品,或是流言的靶子。而我,难得拥有机会,可以用温和的方式,影响一国的走向。我没有锋利的权谋,没有诡谲的算计,只有长久、沉静的劝谏。

后世说起贤后,偶尔会提起我樊姬。我知道,君王的功业终究是君王自己挣来的,我只是在他将要走偏的时候,轻轻拉了他一把。

我是樊姬。楚宫深院,我不求盛宠不衰,只求君明、国宁、民安。楚国一鸣惊人的霸业里,藏着我无声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