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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

那些历史上的女人们

卫宫月影

我攥着象牙梳篦的手微微发颤,铜镜里映出宋国宗庙的飞檐。十五岁生辰那日,父亲屏退众人,案上竹简刻着卫灵公的求娶诏书。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那年随母亲观礼时,编钟奏出的《大濩》乐章。"灵公虽已过耳顺之年,"父亲摩挲着玉圭,"但卫国地处中原,联姻可保宋室百年太平。"

婚车驶入帝丘时,护城河上的冰面正裂开细纹。卫灵公掀开玄色锦缎的车帘,他腰间的和田玉琮撞在青铜车辕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听闻夫人善操《桑林》之乐?"他的目光扫过我鬓边的珍珠步摇,我垂眸行礼,广袖下藏着从宋国带来的焦尾琴——那是兄长特意命匠人用千年桐木所制。

椒房殿的香鼎终日焚着苏合香,却掩不住陈年漆器的霉味。我学会在灵公批阅竹简时,用宋国特有的熏香浸染文书;当他与大臣议事,便在屏后轻拨琴弦,让《关雎》的曲调若有若无地飘进殿堂。太子蒯聩第一次见到我,是在祭祀太昊的大典上,他捧着牺牲的手突然颤抖,祭祀用的牛血溅在我的翟衣上,像一朵不祥的红梅。

"夫人可知市井歌谣?"某日灵公忽问。我命乐师取来卫国的筑,奏起新学的《竹竿》:"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弦音婉转间,瞥见蒯聩立在廊下,他腰间的吴钩剑泛着冷光。当夜,宫人密报太子在东宫召集死士,我抚着案上的焦尾琴,想起宋国宗庙的龟甲卜辞——"遇雨则吉",可这卫宫的雨,究竟何时才能落下?

鲁国的夫子入卫那日,我特意着了素色深衣。他行稽首礼时,冠冕上的玉藻轻轻晃动,恍惚间竟与宋国讲学的夫子重叠。"久闻夫子博学,"我斟上卫国的黍米酒,"不知如何看待《郑风》之乐?"他捻须的手顿了顿:"郑声淫,佞人殆。"我望着他束发的缁布巾,突然轻笑出声:"世人皆道南子妖冶,却不知真正惑乱人心的,从来不是皮相。"

流言比卫国的风沙来得更快。蒯聩在去齐国的马车上,对着家臣戏阳速冷笑:"那宋国狐媚子,竟敢私会外臣!"这话传回宫时,我正在教公子郢识读《尚书》。孩子指着竹简上的"德"字问我何意,我摸着他柔软的发顶,想起夫子说的"克己复礼"。可在这权力倾轧的宫墙内,又有谁能真正克制得住心中的欲望?

卫灵公病重时,我握着他枯槁的手。他气若游丝地说要立郢为嗣,窗外的北风卷着雪粒扑进殿内。蒯聩果然举兵谋反,叛军的火把照亮了半个帝丘城。我抱着郢儿躲在祖庙的钟架下,听着外面传来"诛杀妖妇"的喊声。青铜大钟的余韵未散,恍惚间竟与宋国宗庙的编钟共鸣——原来这天下的权力争斗,都不过是同一曲苍凉的古调。

当利刃抵在喉间时,我忽然看清了戏阳速眼中的犹豫。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像极了蒯聩当年捧着牛血的模样。风雪卷着我的衣袖,我最后望了眼漫天星斗,想起夫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卫宫的月影,终究照不亮一个异国女子的归途,却将一段段故事,永远刻在了历史的竹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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