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不断的是孽缘,逃不掉的是宿命。
——汪丛
张起灵我们之前所看的那些壁画,都会让我们产生幻觉,这个蜡烛可以中和幻觉。
吴邪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阿丛的眼睛是完好的。
我背靠着墙壁坐在台阶上,一边用吴邪提供的绷带把手上的伤口缠起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分析,听到此处,转头笑着朝吴邪欠儿嗖嗖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吴邪回了我一声没好气的嗤笑,扭头不再看我了。
王月半你们就别聊幻觉了,得亏胖爷我神勇,刚刚要不就喂这帮孙子了。
王月半当然了,也多亏了这蜡烛。
张起灵这个蜡烛很珍贵,省着点用。
我百无聊赖地看吴邪听话地吹熄了蜡烛,面对近在咫尺的听雷真相,却实在提不起兴致。
我一直知道,在我的身上,存在着很多的谜团。
比如说,我的记忆。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记忆混乱是研一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我们宿舍是四个人一间,条件还算可以,初见时大家都很客气,我因为从来没加过考研群或者APP之类的,跟她们是完全陌生的状态,所以坐下来闲聊的时候,我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宿舍里除了我以外,她们早都互相认识。起先,三人从学校聊到了各自的家乡特产,后来可能是见我没有加入,以为我内向怕生,我长相显小,于是话题又跑到了我的年纪上。
很多问题,可能不是身边的人凑巧提出来了,我们下意识地就会把它们抛诸脑后。
我意识到,在那天以前,我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年龄相关的问题,这可能和我性格比较早熟有关系,和任何人相处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把身边的人代入成我的同龄人,久而久之,年龄在我眼中变得无关紧要。
然而,我的年龄和学历是完全对不上的,这就是我在那天的谈话中,忽然一下子意识到的问题。那天的话题被我随便搪塞过去了,但这个问题却不能这样随便的被我忽视掉。
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样一件日常的小事,竟然会被我忽视至此。
17岁高考,19岁研一,这又不是在看玛丽苏小说,我绝对不可能用一年的时间读完大学,那么,问题就大发了。究竟是我哪一个阶段的记忆被人篡改了?还是说,我所有的记忆都是有问题的?
想清楚的一刹那,我好像打开了某一个开关,从前我一直在疑惑的事情好像都有了一个源头。原来并不是我的精神状态不好导致记忆力下降,而是我的记忆本身就有问题。
我曾经听说过,催眠可以达到心理暗示的效果,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它的作用会这么恐怖。
可是谁会没事干来篡改我的记忆?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被害妄想症的倾向。
我明白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此生唯一称得上传奇的只有前汪家人这个身份而已,还从头到尾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透明,汪家覆灭后我甚至不配受到一点儿牵连。
那么是谁要害我呢?
想要想清楚这一点,我首先必须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之于汪家,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是我所不知道的?
当年汪家人收养我会不会根本就是目的不纯?那我又有什么作用?如果我真有什么利用价值,或者如果我是汪家最后一张底牌之类的,为什么汪家人在覆灭的时候都没有用到我?
还有,我的血是什么时候变成和张家人一样的麒麟血的?
很小的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大概是两三岁的时候,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早的记忆。我记得当时我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血,然后医生说“这种病很罕见治不了”,我还小,根本不明白“治不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出院时护士姐姐送给我的小冰棍很好吃。
我以前输过血就证明那时候我的血还是很正常的,也就是说,我是后天才开始发生变化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从那场大病以后开始的,至于这种变化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我就无法判断了。
言归正传,假设我的血对汪家很有用,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必然非常重要,也许跟汪家最核心的那个秘密有关系。可能我的记忆被篡改也和那个秘密有关系,但这个秘密我现在还查不到,只知道张起灵失踪的这十年就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
我一度怀疑小郑有问题。毕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如果汪家人对我做过手脚,即使我自己没有发觉,小郑一定是知道的,除非小郑身上也被动过手脚。
“在全球数十亿人中,两个人之间最长的纽带只有五个人。”这几年我通过写网络小说,认识了很多圈子之外的人,通过这样的手段来隐秘地调查汪家最核心的秘密,也就是张起灵那十年究竟去了哪里?最后,结果都指向了长白山。
当年吴邪与张起灵分别的地方,就是长白山。
我是打算去长白山一趟的,但是很不凑巧的是,我近来精神状态非常差,所以这个计划就被我无限搁置了。或许,我真的应该去一趟吧,这一切的答案,是不是就藏在那里呢?
吴邪胖子,你过来看!
王月半这怎么跟杨大宝那藏宝洞那么像?
我坐在这里把从前的思路又捋了一遍,思想不太集中,听见他们说话,视线下意识就跟着吴邪走了,然后,一个巨大的青铜悬钟撞进我的眼帘。
汪丛藏宝洞?
吴邪回头向我解释道:
吴邪就是杨大广家的祠堂,我们也是从那里得知了南海王地宫的信息,这就是他们用来收集雷声的装置。
王月半有棺材吗?还真有口棺材!
我看着胖子如此迫不及待,心里依旧有些发怵,却还是走上前去帮忙。
汪丛咳咳咳……
我们把这具棺材打开,只见沉重的古棺里只有一具尸体,就是棺盖扬起的灰尘让我鼻子发痒,忍不住咳嗽。
我对这方面都没什么经验,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拉着吴邪往后退了好几步。
汪丛你嗓子不舒服,别呛着了。
吴邪我没事儿。
吴邪冲我笑了笑,一点事儿没有的样子。
张起灵这是一具普通的古尸。
吴邪看样子这里是一个偏殿,这里陪葬的可能是当年南海王的一个大臣,我们应该已经靠近主殿了。
我听着吴邪的分析,默默点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记点笔记什么的?这些知识听起来都还挺有意思。
在我不明所以地注视下,他们轻车熟路地敲了敲棺材的底部,然后得出结论:
王月半实心的。
王月半来,我研究研究。
我猜测,也许当时他们在杨大广家的祠堂里发现的那口棺材,它的底部是空心的,而且,吴邪他们还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这些全部都是我的知识盲区,我只能蹲在一边看他们上蹿下跳,完全帮不上一点儿忙。
吴邪你们过来看。
胖子和张起灵都依言走过去,我懒在这边没动,倒是可以把那边的情景看得清楚。
只见一侧墙壁上挂满了青铜簧片,我的密恐再一次表示有被冒犯到。
王月半这不就是那杨大广那八音盒里面那青铜片吗?
吴邪我知道了,这应该跟杨大广那个藏宝洞原理一样,都是用钟来收集雷声,然后再通过簧片,对雷声进行翻译,从而听到隐藏的古语。
吴邪语罢,匆匆跑回来打开背包。
王月半咱们也太聪明了吧?这都让咱们给分析出来了!这是一大共鸣腔啊!
我没理会胖子在旁边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凑到吴邪旁边。
汪丛吴邪,你要干什么呀?
吴邪听雷。
我第一反应是,下来这么久,我们终于要听雷了,第二反应又觉得不对。小郑之前告诉我的哑巴皇帝的故事里,海蟑螂,贝壳,还有纸人纸马,这些东西都是被雷声唤醒的,说明听雷有可能会出事。
胖子先我一步制止道:
王月半不行啊!你忘了那磁带里了,雷声一响就出大事,妖怪再让给招进来怎么办?
吴邪一开始,我以为三叔是在南海王地宫发现了雷声的秘密,后来发现不对,三叔下南海王地宫就是来听雷的。
吴邪我们也只有在这里听雷,才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吴邪对听雷这件事十分的执着,胖子也是豁的出去。
王月半行,胖爷我陪你玩,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的是吧?
王月半可现在也没打雷呀?但是我知道你有招,天真。
吴邪我们有他们当时听雷的磁带,里面有雷声。
看他们这个样子,我知道这雷是非听不可了。既然吴邪下南海王地宫就是为了找他三叔的下落,那么,吴邪的逻辑没毛病,不听雷似乎说不过去。我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我自己。
我趁吴邪准备的间隙,抬头看了眼上面那鼎悬钟。我不知道这种听雷装置可以把雷声扩大多少倍,但我想一定会是非常可怕的程度。我四处都打量了一下,就决定缩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
吴邪三人也各自坐好。
第一声冲击波到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都震了一下,心道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听雷装置。然后就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使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等眼前的一片黑暗过后,我好像回到了汪家。
我身上穿着汪家的训练服,这是让我迅速意识到我现在在汪家的原因。
窗外夜色很浓,通过玻璃的反光我可以看到,我此刻正坐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看上去十分空旷,只有中间摆放了一个操作台,四下灯火通明。我也看到了我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十二三岁,可我记得这个时候的我,应该早已经离开汪家了。
我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我清楚地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即近。
推门进来的高大男人我曾经见过,是汪家的首领。
不知是什么缘故,他面对我的神情十分恭敬。
我听见他说。
汪炽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