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时间的概念很多时候是抽象的,就像是当我听见你的声音,即使山海相隔,即使物换星移,却依然恍如昨日。
——汪丛
汪丛吴邪?
汪丛胖子?
汪丛小哥?
汪丛刘丧?
我背靠在石壁上,来来回回地喊他们的名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吴邪他们有没有逃出去,对我来说,他们逃出去了最好,还可以在上面想办法救我,若是跟我一样也没有出去的话,他们大概率都离我很远。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不能一直待在原地,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些的时候,我扶着墙站了起来。
我得去找他们。
幸运的是,我前面被巨石砸出来一个窟窿,看起来不太大,但容我钻过去已经很够用了。只是,根据我的观察,窟窿后面连接的,应该就是是南海王地宫的一条墓道。
说实话,我对里面的感觉很不好。下面太安静了,很多平时被我忽略的声音,在这里我都可以很清晰很清晰的听到,比如,无数虫子在地上爬过的沙沙的声音,比如,我猜测是触角类生物缓慢移动发出来的黏糊糊的声音。而且,我很难听出这些声音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就导致我完全无法避雷。
我记得我在哪里看到过,人的想象力往往在深夜的时候是最丰富的,我刚看过时间,现在刚好是凌晨一点半,我觉得这一理论已经被我亲身实践了。
没有根据的猜测只会让我陷入到更深的误区里,我明白这个道理,同时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联想,却无济于事,我还是会忍不住把我所见过或所听过的很多可怕的东西都对号入座一遍。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得找些事情做,否则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之前,我可能就已经被自己吓死了。况且我身上根本没有带食物和水,这同样是我此刻正在头疼的一件事情,如果我不能再短时间内找到他们,我一个人不可能坚持太久。
汪丛唉,真是要命啊。
我苦笑,摆在我面前的从来只有一条路而已,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对地宫什么的了解少之又少,小时候倒是在汪家听过几节课,现在也被我忘的差不多了。何况我那时候也全是当冒险游记和神话故事来听的,就算能记得现在也对此刻的我没什么太大用处。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汪丛这是什么?十八罗汉?
手电的光照进墓道的拐角里,立着一尊造型奇怪的雕像。雕像左手持锤高举,右手握钉于腰侧,脑袋偏向它的左面,头发如火焰,双目暴出眼眶,鸟喙里牙齿横生,前胸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胳膊后面还连着两对羽翅。
我突然想起来,这东西跟《封神演义》里的雷震子有点像,那就是跟吴邪他们要调查的听雷有关系了。
听雷。说起来,我一直没弄明白这个听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听雷,以及听雷跟南海王地宫有什么联系。小郑跟我提到的哑巴皇帝的故事里只说了雷声过后会引起什么现象,那么吴邪他们听雷要干什么?既然吴邪是在找他三叔的下落,那么他三叔以前肯定也听过雷。
雷声有什么好听的?难道他们能听得懂雷声吗?我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匪夷所思了,我听了二十多年的雷,实在不觉得雷声能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们为什么听雷。
我的思维渐渐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这是因为我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并不足以支撑我推测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我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想来想去也只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等见到吴邪他们,我总能问个明白。
手电筒偏离,我把目光转向墓道壁,两侧墙壁凹凸不平,雕刻着一些简单流畅的线条图案,然而,很令我感到不安的是,每隔一段距离,我都可以看到一节栅栏。
稍微凑近些去听,我隐约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肯定里面是有什么东西的,但我想,既然此处设有栅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出不来了?
可我实在不敢赌,只好尽量走的离栅栏远一些。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我才走了几步,就听见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
我一下子听出来,里面是虫子爬行所发出的声音!
那些虫子正在大规模地移动。墓道外面我之所以能够听得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它们距离我很近,而当我进入墓道的时候,虫子已经爬远了,所以我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可现在它们为什么又爬回来了?
汪丛这南海王地宫对密恐患者真的是太不善良了。
我发现我竟然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可能真是被吓糊涂了。
我得尽快远离这些栅栏,但我左右跑了一圈后,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栅栏。墓道悠长完全看不见尽头,我倒是可以选择往墓道尽头跑,就是不知道最后是虫子先吃了我,还是我先被累死。
两种死法我都不太满意。突然,雷震子雕像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记得那边好像是没有栅栏的。
我没有时间权衡了,声音近在咫尺,如果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话,我愿意缩着脖子死。
汪丛保佑保佑,雷震子!
我把自己缩在雕像和墓道墙壁的夹层里,假装自己并不存在。希望那些虫子保持队形好好晨练……不对,这个点儿好像也不叫晨练,夜跑,唉总之就是不要注意到我就对了。
海蟑螂。
它们果然是从栅栏里面爬出来的,其数量令人咋舌,我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一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种数量的生物,哪怕是蚂蚁也能把我给活埋了。
近了!
三米。
两米。
一米。
我闭着眼睛咽了口口水,然后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其实我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的,不过这条后路肯定是用不上了,地砖上的海蟑螂密密麻麻的像是织了一层流动的地毯,我一跳出去肯定立刻就会被包起来。
没有停,海蟑螂径直朝我爬过来了。
这一刻我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睛瞪的大大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连自己被包包子的场面都想像不出来了。还好,还好,没有出现我预期中最坏的情况。
海蟑螂退回去的同时,我的腿也跟着一下子软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坐下来,眼泪并着冷汗一起落在地上。可是还没有结束,我僵硬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雷震子,它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真正的雕像。
那帮家伙的行动速度很快,墓道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我一刻也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跑了出来。
我绝对不会看错的,刚才海蟑螂马上就要接触到我的衣角了,却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这是为什么?它们在害怕什么,肯定不会是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它们害怕这座雕像。
这样一批数目庞大的海蟑螂生活在地宫里,不可能没有天敌,否则地宫早就被他们给憋炸了。雷公像本身,或者是它身体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令海蟑螂退避三舍。
我没有兴致弄清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事实上这种鬼地方我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我不知道墓道另一边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却也来不及多想,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南海王地宫的构造相当复杂,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迷路。
我没有带纸和笔,只好把这些弯弯曲曲的墓道走向记住,好在我的方向感不差,地宫的小部分三维地图逐渐在我的脑海中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一边往前走我一边想,在哑巴皇帝的故事里,第一声惊雷过后,皇帝的国家到处涌现出海蟑螂攻击他的臣民们,正好契合了我刚刚遭遇的海蟑螂。我大胆猜测了一下,如果故事是真的,那么在这个南海王地宫里,是不是还存在很多贝壳和纸人纸马?
想到这些,我真实地打了个寒颤,同一时间,我听见了有人敲击石壁的哐哐声,很有节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我的心一下子踏踏实实地从嗓子眼落回了原处,我知道,只要我跟着声音走,就能找到吴邪,胖子,张起灵其中至少一个人。
只有我单方面听到我有点儿不放心,万一一会儿声音停了可怎么办。我虽然不懂吴邪他们的沟通方式,但是我会摩斯密码,吴邪他们应该也听得懂。
汪丛我是汪丛,你们在哪?
这句话我重复敲了三遍,很快收到吴邪的回复。
吴邪我是吴邪,你还好吗?
汪丛我没事儿,你呢?
吴邪我也没事儿,我现在在陪葬坑,你在哪儿?
汪丛我在墓道里。听声音我大概能知道你的位置,你先别动,我马上就到。
吴邪行,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