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每日都拿着挑出来最重要的奏折候在小玉儿房门口,只等着多尔衮哄睡了小玉儿才敢把奏折拿给他看,往往也是多尔衮金口玉言他回去再誊在奏折上,如此半个月,朝中也算风平浪静。
可江南的军报来的急,东青在门口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隔着窗户看见外头来回踱步的人,小玉儿轻轻拉了一下多尔衮的衣角,“我的摄政王,你多久没有去上过朝了?”
“那些事有人做,我只想多陪陪你。”多尔衮瞥了一眼窗外人影,自家儿子他还是清楚的,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他不会如此。
小玉儿嗔着抬眼看着他,又浅浅一笑,“多尔衮,你记得啊,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若是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好好活着,等大清国运昌隆你打马过关山隘口时,如见风雪漫天,那便是我来见你了。”
多尔衮皱起眉,“又胡说。”
小玉儿一笑便弯了眉眼,眨眨眼睛道:“逗你的。我今日觉得好多了,你若是有要紧的事,便赶快去吧。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一串冰糖葫芦,若是忘了,我可要撒泼的。”
多尔衮微微一犹豫,小玉儿支起身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去吧,他们还在等你,我等你回来。”
多尔衮捧着她的头短暂回吻住她,点了点头,“乖,等我。”
一直压抑着的咳嗽声在瞧不见窗外人影后剧烈爆发出来,乌兰上前去扶却看小玉儿捂着嘴的手心里全是一片殷红,惊呼尚未出口就被小玉儿拉住,“乌兰,把笔墨拿来。”
“格格,格格我去叫王爷回来。”乌兰吓坏了带着哭腔道。
小玉儿整个人伏在凭几上用力拽住她的衣袖,“不许去。乌兰,你还记得先帝在时宸妃病重吗,先帝疾驰千里赶回见她最后一面,之后便一蹶不振……那时我就知道,亲眼看着一个人的离开,这样的陪伴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不能倒下。”
乌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格格!”
“来,替我梳妆吧。”小玉儿勉强笑了笑,“我不想最后让他记住的,是我如此不堪的样子。”
乌兰和瑸儿搀着小玉儿在妆台前坐下,瑸儿拿起梳子不敢看镜中小玉儿病容憔悴的样子哽咽道:“福晋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
小玉儿耷拉着眼皮慢慢抬起头,想了片刻道:“就梳……我与多尔衮成亲时的那个发髻吧。乌兰,你说多尔衮是真的喜欢我吗?”
乌兰咬着唇点点头,新婚那日,她也是这样边梳头边问她的,那时她回答不上,而今她知道了。
“格格放心,十四爷对您也是一见钟情。”
小玉儿嘴角弯了起来,眼睛里水汽朦胧渐渐模糊了微弱的亮光:“真的吗?太……太好了……”
上书房内多尔衮负手看着面前沙盘与众将讨论着增兵江南的计划,身后福临只是默然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他的心此刻有一半在这儿,还有一半在董鄂宛宁身上。
心口突然没由地像是被刀刺过般一痛,多尔衮身形一晃紧紧皱着眉扶住一旁椅背,众人皆惊,多尔衮抬了抬手,“无妨,继续。”
门突然推开来它斯哈踉跄着跪倒在地,“爷……福晋,福晋薨了!”
风吹开窗户重重打在窗框上发出一声巨响,多尔衮像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微微一怔,“你说谁薨了?”
摄政王府已经挂上了白绸,多尔衮翻身下马时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东青眼疾手快把人扶住,“阿玛!”
多尔衮推开他抬头看着府门口被风卷起翻飞的白绸,踉跄着往府里走去,从府门口到小玉儿的院子,他一步一步数着,原来有这么远。
屋内已是哭声缠绵,多尔衮紧紧扶着门框闭上眼顿了顿,而后才慢慢迈步进去,床上的人合手安静地躺着,从前她总喜欢府里热闹好玩,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候。
她明明答应,会等他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