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御花园里吹了风，小玉儿的咳疾就更加严重了。不知是从年后哪一天起，摄政王府总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小厨房里夜以继日地熬着汤药，却只在每日王爷回府时才端上药去，提前温好的药王爷每日都会亲自喂福晋喝，从盛京跟来伺候的老人说，福晋怕苦，只有王爷哄着才喝得下药。
太医在屋外压低了声音对布木布泰和多尔衮解释说摄政王福晋的病灶已在肺里，而今只怕已经是药石无灵了。
“什么叫药石无灵？哀家告诉你，若是治不好福晋，哀家要太医院陪葬！”布木布泰急了，险些没有压住声音喝道。
多尔衮紧紧皱着眉，垂眸看着太医声音已是冰点：“本王的福晋活，你们活，明白吗？”
“是，是，奴才一定尽毕生所学医治福晋。”
乌兰红着眼睛端上药来，多尔衮顺手接过，“臣就不亲自送太后娘娘了。”
布木布泰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着的房门，“还说这些做什么，快去吧，这些日子政事就放一放，好好陪着小玉儿。”
多尔衮缓缓抬眼盯着她满头珠玉失神片刻，随即点点头，“多谢太后。”
小玉儿倚在凭几上垂着头，每咳一声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刚把沾染了点点殷红的帕子藏进袖子里多尔衮便跨进屋来，抱着她躺进自己怀中，“来丫头，把药喝了。”
小玉儿皱着眉嘟了嘟嘴，“我不想喝药了，嘴里喝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又不听话了，怎么能不喝药呢？”多尔衮低头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牵出一个笑抱住她，“乖，喝了药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小玉儿也笑，摇了摇头道：“你又骗我。这话，你都说了好些年了，最多也不过就是秋狝时出去走一走了。”
多尔衮心中有些发酸，他总想着再等等，等到再多打下几座城池就好了，却不想他家丫头不愿意等他了。
“这次不骗你，真带你去。”多尔衮从腰间摸出飞鹰金牌放在她手心里，“你看，我对着父汗盟誓，这一次一定带你去。丫头，东青说你在读汉人的诗，什么时候喜欢那些东西了，来，跟我说说读了什么了？”
小玉儿像是有了些精神，自己支着身子坐起来了些，头枕在他胸前听着他如擂般的心跳声弯了弯嘴角，“读了……嗯……”
多尔衮轻笑出声，“别是忘了吧？”
“才没有！”小玉儿不自觉又露出几分娇憨，低着头微微一想又一下抬起头来，“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多尔衮轻轻理着她身后长发，而后在她额上吻了吻，“那你便是我的心安之处。”
小玉儿皱着眉却又微微笑了，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多尔衮，那日皇上说你我鹣鲽情深十余年，我便想问，当初你娶我，是心甘情愿的吗？你究竟娶的是我，还是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呢？”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多尔衮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喉头上下一滚，“我娶的是科尔沁部的小格格，可我爱的却是当初对我说她信我的小玉儿。丫头，娶你我心甘情愿，爱你，我甘之如饴。”
小玉儿弯起嘴角笑了，在他胸前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下巴便枕在他胸前道：“适才你和表姐在外面说话时，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来科尔沁迎娶我，咱们一起骑马，一起打猎，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
多尔衮摸摸她的头，从前他总爱盯着她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浅笑，惹她害羞，可如今这双眸子看着他，他这位大金第一勇士却有些害怕，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比从前还好，比现在还好。”多尔衮端过放在一旁的药，扶着小玉儿坐起身来靠在他怀中，“时辰不早了，吃了药就该睡觉了，等明儿一早，我抱你出去看看院子里的红梅。”
小玉儿一看见药小脸又皱到了一起，埋下头瓮声瓮气道：“那你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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