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大是爸爸朋友的儿子,现在在庆熙大学念书,从小就很疼我和宥雪,也是第三个出现在医院里的人。
第一个自然是正好在命案现场的我,第二个就是继母,第三个,就是从考场上狂奔回来的钟大哥哥。
我知道这些天他比我过得还不好。
你能看着自己妹妹躺在停尸间吗?你能提着你妹妹的棺材吗?
我一个都做不到,所以就都让他去做了。
最痛苦的人总要被迫站得离悲伤最近。我们每一天都是这样,嘴角流脓,眼角带着血丝地活着。死掉的人可能不会再受苦了,作恶的人依旧活得好好的,唯有活着的人永远陷在人间这个地狱里,无法逃离。
到钟大哥家的时候,彩暻姐也在。她和钟大哥哥同岁,也是爸爸朋友的小孩,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但是,现在的我们再也不会那样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太冷清了。
我好不容易克服了我们只有三个人的不适感,这才假装冷静地问着,“现在可以说了。”
钟大哥在确认了门已经关上后,这才松开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也终于有了扭头看向他的机会。
我觉得自己好久都没看到他了,而他今天的面色也是如此,双眼通红,嘴唇发紫,毫无血色。我和他的碰面像是在照镜子,伤心的人似乎长得都一样。
“你先说吧,为什么你会在那个地方?”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到他吗?”
钟大哥轻轻松松地反驳了回来,我只是愣了一会儿,但仔细想想也一点都不奇怪。
连不在我们学校的人都想到了。也是,学校传成这样,又怎会有人不联想到呢?可是这不奇怪吗?小孩都知道,为什么大人会不知道呢?如果大人知道的话,又为什么不作出行动呢?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反问向他,正在大餐桌那儿摆照片的彩暻姐也投来了目光。
她放下了手中的照片,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跟踪吗?跟踪之后呢?你知道他让多少得罪他的人倒霉吗?以为自己是校长的女儿就没事儿了?”
“我……”面对这些质问,我也只能张了张嘴唇,最后还是没能给出答案。
“你了解他多少呢?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算知道吴世勋是攻破点,不知道他的痛处要怎么击破?你知道的吧,他只是个开始,把宥雪逼死的人绝对不止是他一个。”钟大哥咬紧着下牙齿,面色严肃,如小时候一样地训斥着我。
虽然很不服气,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考虑到的问题确实比我全面很多,而我今天也确实太莽撞。
我还没能抬起头,攥在衣侧两边的手就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抓住。彩暻姐走过来,拉着我到了餐桌前。
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照片,数都数不清有多少张,上面的全是吴世勋,他的房子,他的日常,还有他的好兄弟。这是我这些天无论做多少功课都做不来的东西。扑面而来的复杂信息让我一下花了眼,它们仿佛都在嘲笑我刚刚的跟踪是多么幼稚和鲁莽。
“吴世勋,高三六班。几乎算是你们学校的一霸,他不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但绝对是财力最丰厚的那个。家庭背景没查到,但据说父母都挺忙,妈妈和哥哥都很宠着,之前他闹了好多事儿都是他妈妈出面摆平的。因为家里不差钱,所以从来不敲诈,最多就是嘲笑嘲笑同学,整一整老师,跟别的学校的混混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彩暻姐说完,再拉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三个男生打闹的画面。
“这是朴灿烈还有金钟仁,是吴世勋最亲的两个朋友。朴灿烈留过级,从吴世勋进高中起就一直带着他。金钟仁是他们里面成绩最好的,因为觉得读书没有挑战性,所以就跟着吴世勋他们几个混了,脑子非常好……”
没等彩暻姐说完,我就扭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要怎么做?”
不需要再听得更多,我只想知道要怎么做。只要能得到真相,让该死的人通通都得到该有的惩罚,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也许是感受到了同样的坚定,站在桌子尽头的钟大哥终于张开了两片薄薄的嘴唇,“先靠近他们。吴世勋是财阀二代,法律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民众可以。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民众就会站在我们这边。宥夏,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与彩暻姐同时看向了钟大哥,桌上所有的照片,上面所有人,从今天开始都是我们的敌人。
该下地狱的人,就让他们在地狱里相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