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风中飞飞扬扬，扇动着薄翼落入林七的手中，倏忽间又化为水滴，消失不见
楚楚见了，佯怒道，“林七，你是病好了还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说着，便上前要关窗
林七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有些凄然，“楚楚，我不想喜欢裴恒了。”
楚楚偏头瞧她，只见林七低眉，嘴唇微微颤抖，眼角处似有泪痕。她望了眼窗外飞舞的白雪，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嬉闹声，叹了口气，关上了窗。
她揉了揉林七的头发，“好，我们不喜欢他了。”
林七抱着楚楚，忍了半日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楚楚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陪着林七。
眉眼低垂，楚楚想，明日她该找裴恒谈谈了。
一夜北风紧，次日晨起时，只见万物皆白，莹莹雪光衬得屋瓦房墙格外静雅。
林七所中的噬魂蛊，眼下尚未制出解药，只能每五日由秦宣施针压制，裴恒在旁以琴音安抚。
满地白雪，覆盖了庭庭深院。
她们只是在此处暂避，也没请人打扫，从前倒不曾有何感觉，今日才发现，原来如此反而别滋味。
两人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若在从前，林七早不知闹成什么样了，今日却是安静的很。
林七瞧着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晨起时，楚楚用热水为她敷面，还是没消肿。
也是，她昨晚哭了许久，怕是到三更天才哭累了，睡了过去。
其实，林七何尝不知她和裴恒此生无望，从前她将心事埋在心底，不与他说。
可这半月来，他对她……算得上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她以为他对自己并非无意，却原来只是她以为
此时，陈小千和裴恒从另一边过来，远远的瞧见了她二人，她便欢喜的向她们奔来，裴恒在身后叮嘱，“雪天路滑，小心些！”
林七撇向另一边，对楚楚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去找秦庄主了。”
楚楚拍了拍林七的手，道，“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陈小千看林七走了，忙抓着楚楚，小声的问道，“楚楚，林七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
她想了会儿，又道，“放心吧，林七一定能挺过这关的。”
她在内心肺腑，若是能韩烁远点，长命百岁都不是事儿。
楚楚看了眼陈小千，一脸笑容，“小千姑娘，出门在外，当唤我顾云川，不该是楚楚。”
许是最近楚楚对她不怎么严厉，陈小千向裴恒招手，说道，“可是大家都知道你是谁了呀，叫顾云川反而欲盖弥彰。”
“哦？是吗？”
说完，她便走了，不给裴恒和陈小千多的眼神。
只三个字，陈小千便知道楚楚生气了，她忙打了打自己的嘴，口中念念有词，“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裴恒见林七和楚楚相继离去，又见陈小千打着自己的嘴，止住了她的动作，问道，“你可是又惹云川姑娘和林姑娘生气了？”
陈小千一脸委屈，“唉，楚楚为什么不让我叫她楚楚呢？”
“此次花垣城突然出使朱雀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多做掩藏总是安全稳妥些。你整日唤她本名，可不是在害她吗？”
陈小千没想到这里面有诸多牵扯，她以为只有韩烁才想着如何毁花垣夺龙骨，却忘了这里还有她未曾设想过的危险。
她一时有些内疚，她想对楚楚说声对不起，不料未等她上前，楚楚却突然出声。
“今日有我在，小千姑娘和裴先生先回去吧。”
闻言，裴恒捏了捏拳，犹豫了一下，眼见楚楚要走远了，道，“但林姑娘…”
楚楚挥了挥手，“不必。”
正当裴恒暗自神伤时，楚楚忽然又回首说道，“稍晚些，我有事找裴先生，希望裴先生不要走远了。”
裴恒轻轻应是，低头行礼。
枯木之下白衣少年，容颜有些憔悴，北风呼啸，越衬得他身影消瘦，他凝目望着枯枝，眼中具是不甘。
楚楚见此，脚步一滞，暗叹，昨夜裴恒和陈小千一闹，竟是惹得两个病人身形憔悴，真真是口苦，身苦，心也苦。
韩烁回过神才发现廊下的楚楚。
一开口，声音暗哑
“云川姑娘。”
“沈公子。”
二人拥着炉火，对坐了许久，相望无言。
忽然，一个柑橘出现在她眼前
那手微微泛白，韩烁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吃个橘子吧，反正无事可做。”
楚楚闻声抬头看他，一双眼，甚为明亮，他今日有些奇怪，倒不像是为情所困，犹豫再三，她出声问道，“瞧着公子神色不大好，莫不是心疾又犯了？”
韩烁收回拿柑橘的手，默默剥起了橘子，“倒也不是，只是做了半月的美梦，今日忽然醒了，有些不舍，也…有些难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早知是一场空欢喜……”
韩烁忍了下，还是没忍住，将橘子分成两份，递了过去。
楚楚瞧着递到眼前的橘子，余光瞥见韩烁一脸正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韩烁的指腹冰凉而光滑，想是方才受了风，她心中默念半响，道：“空欢喜，也是欢喜了一场啊…”
韩烁望着手中半份柑橘，一时出神
他以为自己绸缪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可终了，却发现不过是竹篮打水
师兄对他说了好多话，虽然他平常就是话唠一个，可这次，他和师兄都知道，这次不一样
他低头苦涩一笑，方才他在园中四处游荡，瞥见一座避雨亭中的石桌上，盛放着一盘柑橘。他忽然就想起了楚楚，他记得，她似乎是喜欢吃橘子的，挑了个最大最好看的想要送给她，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在哪。
一时惆怅，他抬头望了望有些灰暗的天，却发现她原来就在不远处。
“公子？”
韩烁眨眨眼回了神，掩去眼中的愁绪，道：“师兄在给林姑娘施针，要等上许久，姑娘若不嫌弃，我便陪姑娘说说话。”
“不嫌弃，”楚楚吃了瓣橘子，入口甘甜，“只是，不知公子想说些什么？”
闻言，韩烁默了默，“姑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冬日清寒，喜兰阁内却是温暖如春，两人分着柑橘，围着炉火，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其实，楚楚大概猜到韩烁为何烦忧
一场空欢喜
想来这灼心蛊的解药没那么好得，但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安慰，只静静的坐着
此处用明秀纸糊窗，御风却也能透天光，屋子里显得亮堂堂的。
楚楚看着韩烁剥开第三个橘子后，她抬手摁住了他的手，“公子，柑橘美味，但过犹不及，也不好多食。”
女子的手指纤细修长，拇指上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茧子，但并不扎人，反而透着一股温暖，令他心头微微一颤。
“可，总要找些事做吧？姑娘说的什么衣衫珠钗，我也不懂。”
噗嗤一声，楚楚一时没忍住，她只是不知同韩烁聊什么，便想着逗逗他，谁知颇有城府的韩少君今日会如此安静呢？
楚楚叹了口气，收回了手，道，“我不知公子为何事烦忧，但古人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公子不介意，不如让我这个旁观者听上一听，或许能柳暗花明。”
看着她认真的容颜，那些略显狼狈的记忆如同呼啸的洪水般向他涌来。
芷川郡擂台初见，她一把红伞挡下众人，一股凌厉决绝。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眨眼间又忘却了。
但瞧着她明艳清冷的身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她。
山庄中再见，他不是没有惊喜，但更多的是防备，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她，唯恐其中有炸。
可她救下了他，虽然没有她的举动，他也不会出事。
只是，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安心，在父母师长以外的人。
在温煦的追杀下，她也未曾丢下他。
他对她一直抱着儿戏的心态，直到那次，他才明白，她同他从前见过的女子不一样
是了，谁会在大敌当前的情形下笑得出来呢？
可她就会。
韩烁坐在那，心思几转，看着火红的炭火，慢慢的将各种情绪收回。
他说，“云川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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