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待温煦离开后，楚楚终是没忍住跪倒在地，喉间腥甜，一口鲜血涌出。她伸手探了探后颈的伤口，指尖鲜血点点，那血顺着雪白的脖颈留下，在月白的衣衫上缀出朵朵艳红的花。

借着微弱天光，楚楚打量着身旁熟睡的韩烁，那如画的眉眼在昏睡时却带着散不开的阴郁。

她微微叹了口气。

她是有些生气的，自己与温煦费力周旋，韩烁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在那里安睡，可当瞧见他眉眼间的不安阴郁时，她气又消了一半。

楚楚抬眼瞧了眼洞口，心中有些焦急，眼下韩烁还未苏醒，可温煦定会回来的，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付了。

微风拂过楚楚的肩头，几缕青丝肆意交错，掠过楚楚的眉眼，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整理凌乱的发丝了，周遭的一切在握住韩烁手腕的那一刻化为虚无。

楚楚还记得那天，瑟瑟秋风吹过山屋前的两棵柳树，韩烁迎风拎着一只山鸡，衣摆裹着一堆野果的样子，她忽地轻笑了一声。韩烁听见笑声抬头望向楚楚，瞧着自己浑身狼狈的模样亦是跟着笑了起来。

这日是楚楚醒来的第二天，楚楚也终于相信自己中了温煦的毒。楚楚觉得此毒甚是奇怪，不害人性命却能让中毒者暂时失去内力，令人空有一身武艺，无法施展。

在山洞时她便有所感，只是彼时她以为这是力竭所致。醒来后，楚楚才发现自己的内力已无法施展，万般疑惑中才从韩烁那里听得软筋散之名。

时近黄昏，楚楚坐在屋内的火堆前慢慢烤着那只山鸡，韩烁在渡头清洗着野果。

此处原是个野渡口，从前过路人不少，后来官府在几十里外修了个官渡，此处便被舍弃了。

此间少有人来，山间林木迎风起伏，风光极好，是个休憩的好地方，只是楚楚刚失了内力又挂念着林七，倒不曾细赏这林间风月。

韩烁一进门便瞧见心事重重的楚楚，低头瞥了眼略微泛黑的山鸡，说道：“姑娘，你再这样烤下去，你我晚间怕是要饿肚子了。”

楚楚心生歉意，道：“辜负公子心意了。”

清洗好的野果被韩烁用一方干净的帕子裹着，他挑了个红果递给楚楚，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念道：“姑娘放心，我已飞鸽传信与我师兄，最多两日便有消息。再者，我师兄功夫虽不高，但善智谋，裴姑娘不会有事的。”

楚楚轻轻应了声是，不禁叹道：“或许，我不该带她出来。”

韩烁心内了然，道：“若裴姑娘听见这话怕是要气上好几天。”

想着林七生气的样子，楚楚不禁笑出了声。

“我虽明白姑娘担忧裴姑娘的心，但眼下你我尚未脱险，还是早做谋划稳妥些，”韩烁直直的望着楚楚，“毒娘子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确实如此，”楚楚翻转着山鸡，回道，“温煦此人甚为执拗，认定的事便不会半途舍弃，那日她未追来，我猜测原因有二，一，她被派去着手其他更要紧的事了，二，她在密谋着什么。”

火堆旺盛，升起淡淡轻烟。

韩烁双眸微垂，沉沉的望着火堆，道：“只怕是第二种。”

楚楚拿出匕首，剔除方才走神时不慎烤坏的地方，将山鸡分了大半给韩烁，他也不推脱，入口清香，韩烁笑道：“姑娘厨艺精湛，韩某佩服。”

“我知道。”楚楚点头。

静静看着她，韩烁忽然道：“姑娘，你很特别。”

楚楚亦难得的笑得十分开怀，她这一笑愈发明艳，“吃过我做的烤鸡的，就没有说不好吃的，我想公子大抵是不例外的。”

他抬眸看着她，眸色愈发深，“如此看来，韩某一点也不特别。”

楚楚被他瞧得不自在，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韩烁峻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望向屋外呼呼的山风，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姑娘是如何得知毒娘子身份的。”

听他所问，楚楚回想着其中曲折说道：“我只是恰好赌对了一把。我和裴九在南越城时拜访过花瑶阁，遥遥见过那阁主一面，从花瑶阁回来后又听得温家双生子一事，后来也不曾记在心上。初见毒娘子时我便觉得她有些面熟，后来公子中毒，我才联想到花瑶阁。”

“若我不曾记错，花瑶阁主应当是叫温煦，按姑娘推测毒娘子才是真的温煦，那现在的阁主又是谁？”韩烁思量片刻后问道，“温禾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毒娘子是温禾，直到后来擒她为你治病时，我瞧见了她右肩上的一块伤疤，”楚楚讲得认真，没注意到韩烁的异样，继续说道，“温家双生子样貌虽相似，秉性却是不同，妹妹温禾性格跳脱，最爱捉弄人。姐姐温煦稳重，在制毒一事上颇有天赋，又因生得一副好相貌，得了个小毒仙的名号。”

楚楚咬了口果子，继续道：“听花瑶阁的前辈说，温禾此生最擅长的不是制毒，而是假扮其姊温煦，但两人样貌虽相同，可温煦的右肩上却有一朵海棠花，原是幼年时温禾淘气伤了温煦，温禾为了赔罪便在伤疤上用特制的颜料画了一朵海棠花。细细思量下，我觉得若我是温煦，被温禾夺了阁主之位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名字和其他的一切都被夺走，她画的海棠花我是万万不会留下的。”

“这温禾有些手段，不过，”韩烁沉声道，抬眼望向楚楚，“我很好奇，姑娘是如何知道那原是朵海棠花的。”

这一回楚楚沉默下来，垂眸思量后答道：“花瑶阁不小，门内也有分歧，我和裴九离开时不小心听到有长老说温煦不识好歹，就多听了一耳朵。”

楚楚心中微微叹息，韩烁多疑，她还是少说话比较稳妥，却忽然听得一声谢谢。

她抬头望去，就见韩烁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眸闪烁的微光亮过盛夏的银河，她理了理不乱的衣摆，抬手抱拳说道：“公子客气了，公子多次救我，云川理当如此。”

韩烁安静看着，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苦涩。